顾沉舟躲着她。沈沫用了三天才确认这件事。

第一天，早饭的碗筷摆在桌上，两副碗筷，但对面没有人。顾南说将军已经吃过去上朝了。第二天，晚饭的时候桌上还是两副碗筷，对面还是没有人。顾南说将军在校场，不回来吃了。第三天，沈沫起了个大早，坐在饭厅里等。粥凉了，菜凉了，对面的人没有出现。沈沫端起粥碗自己喝了，喝完擦了嘴，站起来。

“顾北。”

“在。”

“你家将军呢？”

“将军他……”顾北低着头，不敢看她。

“躲着我？”

顾北没有说话。沈沫没有追问，换了衣裳，带着楚鸿出了门。马车驶向城南。她掀开车帘，看着街面上来来往往的人。三天了，她没来得及跟他说赵静柔的事。他躲着她，她也不想追。追上了说什么？说“你别躲了”？他躲的是她，不是赵静柔的事。她知道的。

女子会馆在城南一条安静的巷子里。三进的院子，何晏之找的，前院做茶室，中院做绣坊，后院做作坊。装修的工匠已经进场了，锯木头的声音嗡嗡的，像蜜蜂。沈沫站在院子里，看着工人们上梁、刷墙、铺地砖。尘土飞扬，她的褙子上落了一层灰，她没有拍。

何晏之从后院走出来，手里拿着一个账本，脸上笑眯眯的。

“表姐，你那个会馆的设计图，工匠说能做。就是银子不太够。”

“差多少？”

“三成。”

沈沫沉默了一会儿。“我想办法。”

何晏之合上账本，看着她。“表姐，姐夫这几天怎么没来？”

沈沫低下头，拍了拍袖子上的灰。“他忙。”

“忙？忙到连送你的功夫都没有？”何晏之压低声音，“表姐，你们吵架了？”

“没有。”

“那怎么——”

“我说了没有。”

何晏之识趣地闭了嘴。但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声音更低了。“表姐，那个郢安，这几天天天来。”

沈沫抬起头。“他来做什么？”

“帮忙。搬砖、和泥、锯木头，什么都干。”何晏之指了指后院，“你看，他在那。”

沈沫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后院墙根下，一个穿着灰色短褐的年轻人正蹲在地上和泥。袖子卷到手肘，手上全是泥巴，脸上也蹭了一道灰。但他的眼睛很亮，看到沈沫，他站起来，笑了笑。

“顾夫人。”郢安拍了拍手上的泥，走过来，“铺子的进度我看了，按这个速度，月底能完工。”

沈沫看着他。“你来帮忙，不收银子？”

“不收。闲来无事，找点事做。”郢安接过伙计递来的帕子，擦了擦手，“顾夫人不介意吧？”

沈沫没有回答。她在看他的眼睛。这个人，不是道士，不是工匠，不是生意人。她让何晏之查过他——城南的芙蓉楼，城东的醉仙居，确实是他名下的产业。生意做得不小，但从不张扬。原书里没有这个人，番外里有一个姓姜的面肆老板，是流落民间的皇子。她改剧本的时候删了。现在这个人站在她面前，搬砖、和泥、锯木头，笑得像个普通工匠。但他看她的眼神不普通。

何晏之在旁边咳嗽了一声。“表姐，人家问你呢。”

“不介意。”沈沫收回目光，“你愿意帮忙，就帮着吧。”

郢安笑了笑，转身回去继续和泥。

何晏之凑过来，压低声音。“表姐，这个郢安，我觉得不错。”

沈沫看了他一眼。“不错？”

“阳光、开朗、做事利落、说话好听。不像某些人，阴沉沉的，整天板着脸，跟欠了他八百两银子似的。”何晏之说“某些人”的时候，朝沈沫挤了挤眼睛。

沈沫面无表情。“那我撮合一下你们俩？”

何晏之的笑容僵了。“表姐，你说什么？”

“你不是说他不错吗？你未娶，他未嫁——”

“表姐！”何晏之的脸红了，“我喜欢女子！这世间的女子多么美好！你你你——你别乱点鸳鸯谱！”

沈沫嘴角弯了一下，没有说话。郢安在后院和泥，何晏之在前院红着脸嘟囔，阳光照在刚上完梁的屋顶上，亮晃晃的。她忽然觉得，如果日子能一直这样过，也不错。但她知道不能。

第三天下午，赵静柔来了。

她穿着一件素色的褙子，头上戴着帷帽，纱帘垂下来，遮住了脸。楚鸿引她进了后院的书房，关上门。赵静柔摘下帷帽，沈沫看到她的眼睛下面有青痕，比上次更深了。

“你几天没睡了？”沈沫问。

“三天。”

“因为私奔的事？”

赵静柔摇了摇头。“不是。是因为萧靖安。”她在沈沫对面坐下，手放在膝盖上，两只手交握在一起，“他这几天天天来赵国公府。和我父亲关在书房里谈事，一谈就是半天。我偷听到了一些。”

沈沫倒了一杯茶，推给她。赵静柔端起来，没有喝，捧在手心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