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沫推开书房门的时候,顾沉舟正坐在黑暗中。桌上没有灯,只有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手背上。他听到开门声,抬起头,逆光看不清她的脸,但看得到她的轮廓——石青色的褙子,头发用玉簪束着,腰间系着那块青白色的玉佩。他送的那块。她戴着。
“怎么不点灯?”沈沫走进来,在桌前站定。
顾沉舟没有说话。他伸出手,拿起桌上的火折子,吹了一下,火苗蹿起来,凑近灯芯。灯亮了,烛火跳了跳,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他看着她,她看着他。三天了,她瘦了。他也瘦了。
“你来找我,什么事?”他的声音有些哑忍了太久。
“赵静柔的事。”沈沫在他对面坐下。
顾沉舟的手指在桌上轻轻敲了一下。不是因为赵静柔,是因为她来了。她来了就好。不管是为什么,她来了。他压住嘴角那抹不该出现的弧度,把它按回面无表情的壳子里。
“什么事?”他问。
沈沫从袖中取出赵静柔给她的布包,打开,把那些账目一页一页摊在桌上。烛火下,纸上的字迹很小,有些地方模糊了。
“北域要派使者来访。萧靖安和赵国公很紧张,怕使者来京之后提当年晋阳之战。”
顾沉舟的目光落在那些账目上,手指慢慢滑过纸面。“晋阳之战”四个字,烛火照在上面,像在烧。
“赵静柔偷听到的。萧靖安和赵国公在密谋,不能让使者见到皇上。她抄了这些账目——赵国公府和晋阳一家商行往来的记录。这家商行叫永昌行,如果能查出它与北域的关系,也许能找到当年的线索。”沈沫把账目推到顾沉舟面前。
顾沉舟拿起一张,看了很久。纸上的墨迹已经干了,有些地方被汗浸过,模糊了,但那些数字、日期、货品,一笔一笔记得很清楚。赵静柔抄了三个月。
“你什么时候见到赵静柔的?”
“今天。她来会馆找我。”
顾沉舟沉默了一会儿。三天了,她白天去会馆,晚上回来。他躲着,她没说。她今天来,不是来找他,是来说赵静柔的事。
“除了账本,她还有什么话?”
“她说,萧靖安只是个靶子。背后还有人。”沈沫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顾沉舟,你父亲的事不是那么简单。萧靖安当年只是个少年,他没有能力布那么大的局。背后一定还有人。北域使者一定知道什么,萧靖安和赵国公怕使者开口。”
顾沉舟把账目放下,抬头看着她。烛火在她脸上跳来跳去,她的眉头微微皱着,嘴唇抿着,眼睛里有光——不是那种温柔的亮,是那种她要把一件事查到底的亮。
“你想怎么做?”他问。
“你上朝,争取接待使团的机会。我这边,利用女子会馆接近北域使团。”沈沫说,“北域以女子为尊。他们的使团里,一定有女眷、女官、女使。女人和女人说话,比和男人容易。我在会馆设宴,以北域使团的女眷为座上宾,从她们嘴里套话。”
顾沉舟看着她,看了几息。
“危险。”
“我知道。”
“知道还要去做。”
“正因为知道。才要去做。”沈沫把账目收起来,重新包好,放回袖中,“顾沉舟,我没有在跟你商量。我是在告诉你我的计划。你做你的,我做我的。我们分头行动。”
顾沉舟沉默了很久。烛火跳了一下,灯芯歪了,火苗矮了半截。他伸手拿起剪子,把灯芯剪了一截,火苗又烧起来,比刚才更亮。
“好。”他说。
沈沫站起来,转身要走。顾沉舟看着她的背影,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她腰间那块玉佩上。青白色的,在月光下一闪。
“沈沫。”他喊了一声。
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你这几天,吃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