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沫的手指在袖中蜷了一下。“吃了。”
“吃了什么?”
“……不记得了。”
顾沉舟没有说话。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对着外面说了一句:“顾南,让厨房下一碗面。”然后走回来,站在沈沫身后,隔着一步的距离。她能闻到他身上的沉水香。不是那种浓烈的,是淡淡的,像他的呼吸混在夜风里。
“你等一下。面好了吃了再走。”
沈沫没有回头。她站在书房里,他站在她身后。月光从窗户照进来,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地上,一前一后,挨得很近。她没有往前走,他也没有。两个人在月光里站着,谁也不说话。
面端来了。一碗阳春面,一个荷包蛋。顾沉舟把面放在桌上,筷子摆好。
“吃吧。”
沈沫坐下来,拿起筷子。面的热气扑在脸上,汤是清的,葱花碧绿。她吃了一口,面不烫了,温温的,刚好。她又吃了一口,荷包蛋溏心的,蛋黄流出来,沾在嘴唇上。她用帕子擦了擦,继续吃。
顾沉舟坐在对面,没有吃,只是看着她吃。她吃东西的时候很安静,不发出声音。她把葱花挑出来,他不记得她不吃葱。她喝汤,端起碗,咕嘟咕嘟的,喉结滚动。他移开目光。
“顾沉舟。”
“嗯。”
“你这几天吃了吗?”
“吃了。”
“吃了什么?”
他想了想,没有想起来。沈沫没有追问。她放下碗,擦嘴。
“面很好吃。”
“明天还来吃。”
“明天也吃阳春面?”
“你想吃什么,让厨房做。”
沈沫站起来,把碗收进托盘里,端起来。
“明天再说。”
她端着托盘走了。顾沉舟坐在桌前,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托盘里碗筷叮叮当当地响,像风铃。他低下头,看着自己面前的桌面。她吃面的碗放在他这边,碗底还有一点汤,油花浮在上面。他伸出手,把碗端过来,喝完了那口汤。凉的。
顾沉舟站起来,走到窗前。月亮很圆,挂在槐树梢头,冷清清的。他想起她刚才说的话:“萧靖安只是个靶子。背后还有人。”他知道。他早就知道。他只是不想去想。想下去,那人的位置太高,他够不到。但她说要去查,她就一定会去查。他拦不住她。
她能查到的,他也一定能。堵不如疏,不如一起。
顾沉舟把窗户关上,走回桌前,摊开那份名单。赵林甫的名字在第三行。他拿起笔,在赵林甫下面画了一条线,然后在旁边写了两个字——北域。他又在下面写了一行字:使者入京,晋阳之战。
写完,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她明天还来。她说“明天再说”。再说就是还来。他嘴角弯了一下,不是笑,是嘴角自己弯上去的。他没有按下去。
窗外,月亮升到了头顶。顾沉舟在书房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吹灭了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