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尔福,你连植物都要嘲讽吗?”
“如果它像你一样总被人围着转,我当然会。”德拉科·马尔福说。
潘西·帕金森立刻看向瑟拉菲娜·塞尔温,显然担心她又被卷进去。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开口。
她低头看着自己袖口上的泥点,心思却完全不在这里。
日记刚才的反应比昨天更轻,却也更令人不安。
因为它已经不需要哈利·波特站得非常近。
它似乎正在变得更敏锐。
或者说,正在变得更清醒。
?
下课后,斯普劳特教授让学生们把手套和工具放回原位。二年级学生们一前一后走出第三温室。
潮湿冷风扑面而来。
瑟拉菲娜·塞尔温走得稍慢一些。
她想避开人群,至少在确认日记完全安静前,不想再靠近哈利·波特。
西奥多·诺特走在她身侧。
他没有立刻说话。
两人之间隔着很短的距离,像从小在纯血宴会上培养出来的某种默契。不是亲密到毫无边界,却熟悉到不必强行寒暄。
走到温室外的小路时,西奥多·诺特忽然低声开口:
“你刚才不是被曼德拉草吵到。”
瑟拉菲娜·塞尔温脚步微不可察地一顿。
“你什么时候开始研究我的反应了,西奥多?”
西奥多·诺特看了她一眼。
他似乎意识到这句话可以有许多种理解,于是很快移开视线。
“我只是看见了。”
“看见什么?”
“你不是因为声音停住。”西奥多·诺特说,“是因为口袋。”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回答。
她指尖轻轻压住袖口,语气仍旧平静。
“那只是我随身带的一本旧书。”
“我没有问。”
西奥多·诺特这句话很轻。
轻到几乎被温室外的风声吞掉。
可它反而比追问更令人不安。
他没有问,是因为他已经猜到那不是普通旧书。
瑟拉菲娜·塞尔温看向他。
西奥多·诺特的神色依旧安静,眼底没有逼问,也没有好奇到令人厌烦的探究。他只是像平常一样,站在不太近也不太远的位置,仿佛只要她不开口,他就不会继续。
这很像西奥多·诺特。
他知道许多事。
也把许多事放在沉默里。
“不要告诉别人。”瑟拉菲娜·塞尔温说。
西奥多·诺特看着她。
“危险?”
“还不确定。”
“这通常意味着危险。”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反驳。
远处传来罗恩·韦斯莱的声音。
“哈利!你在那儿干什么?”
瑟拉菲娜·塞尔温抬头,才发现哈利·波特站在几步外的地方。
他大概本来想叫住她,只是看见西奥多·诺特在旁边,才没有立刻上前。
西奥多·诺特也看见了哈利·波特。
他的眼神淡淡扫过那边,又回到瑟拉菲娜·塞尔温脸上。
“我先走。”他说。
瑟拉菲娜·塞尔温轻轻点头。
“西奥多。”
西奥多·诺特停了一下。
“谢谢。”
西奥多·诺特没有回头,只低声说:
“不用。”
他说完,沿着回廊阴影离开。
哈利·波特这才走近。
他耳罩还挂在脖子上,黑发比上课前更乱了一些。
“塞尔温。”
瑟拉菲娜·塞尔温转向他。
“波特。”
“你刚才是不是又不舒服?”哈利·波特问。
瑟拉菲娜·塞尔温看着他。
“又?”
哈利·波特像是意识到这个字暴露了他一直在注意她,表情有些不自然。
“昨天在走廊上也是。”他说,“你脸色变了一下。”
瑟拉菲娜·塞尔温平静道:“你观察得很仔细,波特。”
哈利·波特没有被这句话推开。
“只是看见了。”
她本可以用更冷淡的话结束这场对话。
但哈利·波特看起来并没有恶意。
这反而更麻烦。
恶意容易挡回去。
善意却总会让人多停顿一瞬。
“曼德拉草的声音让我不太舒服。”瑟拉菲娜·塞尔温说,“仅此而已。”
“可你戴着耳罩。”
“耳罩不能隔绝所有东西。”
这句话说出口后,瑟拉菲娜·塞尔温就知道自己说多了。
哈利·波特明显注意到了。
“所有东西?”他问。
瑟拉菲娜·塞尔温没有回答。
罗恩·韦斯莱又在远处喊了一声:
“哈利!”
赫敏·格兰杰站在罗恩·韦斯莱旁边,目光落在瑟拉菲娜·塞尔温身上,带着那种聪明学生特有的审慎。
瑟拉菲娜·塞尔温趁机后退半步。
“你的朋友在等你,波特。”
哈利·波特看了她一眼,似乎还想说什么,最后只是点了点头。
“好吧。”
他转身走向罗恩·韦斯莱和赫敏·格兰杰。
瑟拉菲娜·塞尔温站在原地,直到他离远,才把手伸进口袋。
日记已经不冷了。
可那种安静不再像沉睡。
更像一个人闭上眼睛,假装没有听见刚才所有对话。
她垂下眼。
今天晚上,不能再打开它。
这个念头在她心里浮现时,非常清晰,也非常合理。
可另一个更隐秘的念头紧随其后。
如果不打开,她就永远不会知道它为什么认识哈利·波特。
而日记昨夜说过的话,又像一滴黑墨,落在她心底最安静的地方,缓缓晕开。
【你是他们留下的证明。】
瑟拉菲娜·塞尔温收回手,沿着温室外的小路往城堡走去。
她没有回头。
?
那天晚上,斯莱特林女生寝室很早就安静下来。
潘西·帕金森大概是被曼德拉草折磨得不轻,睡前还抱怨了几句“植物就不该拥有肺”,随后便拉上床幔,不再出声。
瑟拉菲娜·塞尔温坐在床边,低头整理今天草药课弄脏的手套。
她把手套叠好,放进书包,又将那本西奥多·诺特借给她的薄书拿出来,看了两页。
字迹很小。
内容也不算友好。
其中一段写道:
若一件旧物在未被主动触碰时仍能感知持有者周遭言语,应视作高度危险。此类旧物通常并非单纯残留魔力,而是具备某种“取向性意识”。它会选择聆听,也会选择沉默。
选择聆听。
选择沉默。
瑟拉菲娜·塞尔温把书合上。
床头箱子安静地放在那里。
三道咒语没有任何异常。
她告诉自己,不打开。
至少今晚不打开。
她已经得到足够多的警告。她知道那本日记危险,也知道自己不该继续给它机会。她不是不懂这些道理。
问题是,道理从来不是最难懂的部分。
最难的是,当危险准确说中了你心里最深的秘密时,你还是否能假装没有听见。
她熄灭银灯。
床幔内陷入黑暗。
可就在她躺下不久,箱子里忽然传来极轻的一声响。
像纸页自己翻过了一页。
瑟拉菲娜·塞尔温睁开眼。
她没有立刻动。
寝室里只有湖水拍打石壁的声音,远处偶尔传来某种水生生物滑过玻璃的细微动静。
箱子里再也没有声音。
安静。
太安静。
瑟拉菲娜·塞尔温坐起身,盯着箱子看了很久。
最后,她还是伸出手,解开第一道咒语。
第二道。
第三道。
箱盖缓缓打开。
黑色旧日记静静躺在里面。
它没有完全翻开,只微微露出一角,像有人在黑暗里悄悄把门推开了一条缝。
瑟拉菲娜·塞尔温把它拿出来。
纸页上有一行字。
【耳罩当然隔不住所有东西。】
她的指尖一点点收紧。
下一行字慢慢浮现。
【尤其是已经听见过你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