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兄，你来啦？”门内传来一道声音。

杨长安心口一紧——是她，她也在。

“来了。”太子语气带笑，“顺道把你那惹祸的东西一并带来了。”

乐宁一愣，难不成……那侯爷也来了？她下意识坐直了些，想看看，到底是什么人，能让一个公主不顾名节。

杨长安踏入映月宫，两人对上视线。

乐宁怔住，杨长安也怔住，一时间谁都没动。那一瞬间很短，却又长得有点不正常。

乐宁先反应过来，她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看着他——眉眼、轮廓、走路的习惯都对，可又不对，太年轻了。

上一世的他，眉眼里总带着一点疲惫，笑的时候也带着一点敷衍；可眼前这个人干净、锋利，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她忽然有点不确定——是不是他。

杨长安也在看她。他第一反应不是认人，而是对比，比对记忆里的那张脸。她现在太年轻了，皮肤太好，眼睛太亮，整个人带着一种他已经很久没见过的轻，不像他记忆里那个每天跟他吵架、嫌他不浪漫的女人。可那种看人的方式——那种一眼看穿你的样子，他认得。

两人都没说话，像是在等对方先露破绽。

“你们两个就少装了。”太子轻笑，“今日这是怎么了？往日里，可没见你们如此客气。”

杨长安这才猛地想起要行礼：“乐宁公主吉祥。”话一出口，他自己也觉得有点不对劲，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却说不上来。

乐宁却微微一顿，他怎么行起了清朝的礼？

她忍不住看了他一眼。这死老鬼，宫斗剧是真的看多了。

“免了吧，侯爷。”乐宁语气淡淡，“侯爷功在社稷，乐宁受不起。”

如果真的是他——她反而不敢认了。她太清楚，这个男人要是认出来，会怎么报复她。

“够了。”太子冷笑，“花船都上了，湖也游了，如今倒讲起礼数来了？”

“皇兄此言未免太重。”乐宁轻声道，“既然来了，不如坐下用些茶点。”

桌上摆满糕点。杨长安扫了一眼，完全没兴趣，这些粉粉的东西他从来不吃。他顺手拿起一个橘子，慢慢剥开。

乐宁看着他，没有说话。她太熟了——他这个人，第一片一定自己吃，不酸才会给她。果然，他把第一片放进嘴里。

太子挑眉：“今日倒是奇了，竟不让乐宁先尝？”

“试试味道。”杨长安淡声道，然后把第二片放进她盘中，

“甜的，你试试。”

乐宁用筷子夹起橘子，小心送入口中，动作很轻，尽量不让汁水碰到唇边。上一世她对橘子过敏，偏偏又爱吃，这习惯这么多年改不掉。她吃完那一小口，没有抬头，只轻轻说了一句：“不酸。”

声音很轻，像是只说给他听。

杨长安的手顿了一下，他没有看她，但嘴角轻轻动了一下。

对，是她。

除了她，没有人会用这种方式吃橘子。

太子皱眉：“你这是成心恶心本宫？你这吃相，实在难看。”他说完起身，“本宫先回了。长安，待会儿来东宫，有事。”说罢拂袖而去。

殿内安静下来。

“侯爷不吃桂花糕？”乐宁问，“宫人说，侯爷最喜此物，还特意叮嘱本宫。”

“多谢殿下。”杨长安摇头，“今日不想吃。”他说着看着她，年轻时的她是真的好看，眼睛水灵灵的，整个人漂亮得很。

“侯爷不吃？”喜菊忍不住开口，“往日还要打包带走呢。”

……那就更确定了，这死老鬼。上一世去苏州，他买过一次，吃一口就不要了。

“公主不吃米糕？”杨长安问，在他眼里，什么桂花、茉莉，统统是米糕。

“喜菊，去换壶热水。”

“是。”

殿内只剩他们两人。

乐宁看着他，轻声：“so, how are you？”

“going to die soon。”

她忍不住笑了一下，压低声音：“我就知道是你。”心里暗暗骂了一句——死老鬼。

“知道有何用？”杨长安低声道，“我快死了，全家都要陪葬。你既早知，就不能想个对策？”

“你中文进步不少。”乐宁白他一眼，“都用‘对策’了。我问你，你回过你现在的府上没有？”

“没有！”杨长安一脸烦，“我一进京，满城都在说我上了你。我连澡都没洗，就被拖去见你爸。”

“那是陛下。”乐宁瞪他，“还有——这里没有‘吉祥’，那是清朝。”

“那该怎么说？”

“见过谁谁谁。”

她低声补了一句：“蠢货。”

杨长安叹了口气：“算了，我们大概是死了，回不去了。”

他看了看四周，“你完了，这种地方你睡得下？”

“你不是白问吗？”

“听说你从军营来。”乐宁声音轻了些，“那边更苦吧？”

“我没你娇气。”他说，“我小时候也住过农村。”他看着她，“你是金枝玉叶，习惯吗？”

“还行，将就。”她叹了口气，然后伸手，“本宫，乐宁公主。”

杨长安握住她的手：“安远侯，杨长安。”

他顿了一下，低声道：“宁宁，可以吗？”

“……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