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陛下说的话,我大半听不懂。”他说,“等下还要去东宫,我怕被砍。”
“你神经病!”乐宁瞪大眼,“你说的是东厂!东宫是太子府,这朝没有东厂!”
“你陪我去。”他说,“有你我安心。”
“你是怕死?”
“这穿越真是要命,一个中文不算好的ABC,还要上奏。”
乐宁一顿。
那声“宝宝”,差点脱口而出。
三十年的习惯,很难改。
“你不是书法很好吗?”她忍住问。
“写是会写。”他说,“可他们说的话,我每个字都懂,连在一起——就听不明白了。还有——别再那样叫我。”
“……知道了。”她轻声道,“长安。”
“陛下驾到——”
两人同时起身。
“儿臣见过父皇。”
“臣见过陛下。”
陛下冷冷扫了杨长安一眼:“你这小子,转身便跑到此处来了?”
他转头看向两人,语气一沉:“旁人退下。朕有话问。”
殿内气氛骤冷。
“你们两个——给朕老实些。有半句虚言,皆死。”
他顿了一下,语气明显别扭:“花船之上——可曾有越礼之举?”
“儿臣不明父皇所指。”乐宁垂眸。
“装。”陛下冷笑,“你当朕不知?你夜入侯府,他夜入宫闱——宫人不过不敢言。他们替你们遮,你们却不知廉耻!”
乐宁心中一沉——完了,这两个原主是真的不要命。
杨长安跪下:“长安求陛下——”
“闭嘴!”陛下厉声打断,“此刻赐婚,便是朕认了你们之事!你们不蠢,那为何自寻死路?这一局,被你们下死了!”
“德安——宣旨!”
“安远侯,谢子衡——接旨!”
众人齐跪。
“北境告急,边城失守。安远侯擅自回京,罪无可恕。然念其功——戴罪立功,即刻北伐!”
殿内一静。
“凯旋之日——迎娶乐宁。若再擅离——永镇边关!”
“臣——领旨。”
杨长安起身,看向乐宁:“宁宁,东宫那边——”
“我会与皇兄说。”
“滚!”陛下翻了个白眼,“还宁宁!”
—
杨长安退下后,殿内安静了下来。陛下看了乐宁一眼,语气冷淡,却带着压不住的警告:“这一次——你若再敢私自跑去他的军营,朕便先杀了他。”
乐宁心里一紧,低声应道:“儿臣明白。”……这原主到底有多爱?真是疯了吧。
陛下看着她,沉默了一瞬,才道:“坐,朕有话同你说。”
乐宁慢慢坐下,没有出声,其实她是怕的。“你可知,朕为何一直不允你与他成亲?”陛下目光不曾移开。
“因为他是武将?”乐宁试探着问。
陛下轻轻叹了口气:“朕,是喜欢长安。他出身寒门,朕从未因此轻贱过他。年幼时,他父亲替朕奔走办差,家中尚有三个弟弟,陈氏一人难以支撑,朕便将他留在宫中教养。他父亲做不得大官,不是朕不肯提拔,是他无此才干;可长安不同,他有心气,有胆识,也有谋略。可他父亲终究止于礼部九品,直到长安数次凯旋,才沾了他的光,升至八品,这,便是极限了。”
乐宁安静听着,心里一点一点沉下去。
“宁儿,”陛下声音低了下来,“朕并非不许你嫁武将,可长安没有底气。他的底气,从来都在皇家。若有一日——朕不在了呢?他如何护你?太子疼你,可若你夫君手握兵权,威胁到他,即便他不忍动你,他身边的大臣、他的皇后,也会替他动手。陈氏一门,最高不过五品,算不得世家,无根无势,你若嫁他,便是将自己交到一场随时会翻的局中。”
乐宁低下头,她忽然明白了——这不是不允,是不敢允。
“父皇,儿臣明白。”她轻声道,“婚事可以暂缓,待长安凯旋,再议。”她说得很慢,因为她知道,这不是她一个人的事。
陛下看着她的腹部,语气忽然冷了下来:“你不是‘可以’,是只能等。此时此刻,若有不该有的,便只能狠一些。你懂吗?”
乐宁手指微微一紧:“儿臣明白。”……杀生,好像不太好,不过,这辈子她是真的不想再生了,太累了。
陛下没有再看她,抬头望向远处的天色,语气忽然缓了下来:“除夕那日,朕曾问他,为何一战接一战,从不肯停。”
乐宁微微一愣:“他……怎么说?”
陛下轻笑了一声,却不太像笑:“他说,他想给你一个安稳的家;他说,他想多攒些赏赐,将来带你四处走走,到江南去看山看水。他几乎每次凯旋,都会带你出宫,为遮人耳目,还会带上太子或你那些姐姐,这些,朕都看在眼里。”
乐宁眼眶忽然有点热。
“你啊……”陛下语气终于软了下来,
“是该嫁人了,也该准备你的公主府了。宁儿长大了,父皇也留不住了。”说完,他起身离去。
“恭送父皇。”乐宁跪了下来,声音很轻。
殿内重新安静下来。对她来说,不过是和杨长安再续前缘,可如今局势已经不同,身份不同,生死不同。那原主——为何要用这样极端的方式逼婚?她是真的蠢,还是……另有隐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