剑光不时亮起,斩断偷袭的藤蔓,刺穿从泥泞中跃出的怪鱼,劈开试图缠绕脚踝的水草。
生死边缘的磨砺,让她的动作越发干脆利落,判断越发果决,对不离的指令几乎形成了条件反射般的信任与执行。
即便如此,险情依然如影随形,防不胜防。
一次为了躲避一片突然喷发毒雾的鬼面蕈,她被迫跳进一处较深的水洼。
脚刚沾水,就感到数条滑腻冰冷的东西缠了上来。
是水鬼手,一种类似水草但拥有简单意识的妖植,力大无穷,会将猎物拖入水底溺毙,消化。
时炩挥剑砍断几根,但更多的缠上来,勒得她小腿生疼,往水下拖去。
她憋住气,反手将剑插入水底淤泥,固定身体,另一只手拼命去扯那些滑不留手的藤蔓。
不离的声音快速响起:“水鬼手怕火。但你水下没法生火,找它的主根。颜色最深最粗的那条,通常藏在水底石头缝里。斩断主根,其他的就没力气了。”
时炩闻言,放弃挣扎,任由身体被拖着往下沉了沉,同时睁大眼睛,在浑浊的水里艰难搜寻。
果然,在她左下方一块黑色大石的缝隙里,看到了一截比其他藤蔓粗壮数倍,颜色暗紫近黑的根茎。
她双脚猛地蹬在石头上,借力向前一冲,手中铁剑朝着那暗紫色的根茎全力刺下。
剑身传来刺入坚韧物体的阻力,但最终还是穿透了。
缠在她身上的所有藤蔓同时剧烈一颤,然后迅速失去了力量,松软下来。
时炩赶紧挣脱,浮出水面,大口喘息。
“还算不笨。”不离蹲在岸边一根歪倒的枯木上,甩了甩溅到身上的水珠。
时炩爬上岸,浑身湿透,泥水滴滴答答。她抹了把脸,看向不离,忽然问:“你怎么知道它怕火,还有主根?”
她的声音因为刚才的憋气和紧张而有些喘息,但眼神清澈,带着纯粹的疑问。
不离正在梳理胸前被水汽打湿后略显凌乱的白毛,闻言动作不易察觉地顿了一下。
它抬起金色的眸子,瞥了时炩一眼,又飞快移开,望向远处弥漫的瘴气,语气恢复了惯有的那种带着点不耐的高傲:“本尊之前被……咳,本尊博览群书,见识广博,上知天文星辰运转,下晓地理山川脉络,中间通晓万物生克之理。区区水鬼手,何足道哉?”
“哦。”时炩点点头,没再追问,只是开始拧干衣服上的水。嘴角弯了一下,又很快平复。
不离看着她那副样子,莫名有点不自在,扭过头:“赶紧走,这地方湿气重,待久了骨头疼。”
深入这片死亡沼泽的第五天下午,时炩正沿着一条被前人隐约踩踏过的小径艰难前行时,异样的声音传入她的耳中。
声音从一片弥漫着浓重灰绿色瘴气的林子后面传来,夹杂着兵刃碰撞的铿锵,法术爆裂的闷响,还有妖兽的咆哮和人临死前的哀嚎。
时炩的脚步立刻停了下来,身体微微伏低,隐在一丛高大的毒蕈后面,警惕地望向声音来源。
不离也瞬间安静下来,耳朵竖起,金色眼眸锐利地眯起。
“快速离开,不要掺和。”不离警告她:“沼泽里的争斗,往往意味着更大的麻烦。血腥味会像最好的诱饵,吸引方圆数里内所有饥饿的捕食者。我们时间紧迫,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绕过去,尽快穿过这片区域才是正理。”
时炩抿了抿唇。不离说得没错。这一个月来的荒野求生,早已将保全自身,避免无谓风险的准则刻进了她的骨头里。
她点了点头,准备听从不离的建议,向侧面更为僻静,但可能更危险的区域绕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