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月的时间,在沼泽中缓慢而艰难地流逝。
孤鸿的伤势在时炩的照料和不离偶尔不情愿指认的草药作用下,没有继续恶化。
断腿被简陋地固定住,毒性似乎也被遏制住了大半,但距离痊愈还差得远,他依然完全无法行走。
终于,在第十七天的傍晚,前方的雾气开始变淡,脚下泥泞渐少,出现了较为坚实的土地,甚至能看到远处模糊的小径。
“快到沼泽边缘了。”不离说:“再往前走一天,应该就能看到官道。沿着官道往西北方向,大概三四天路程,就是煌城。”
时炩嗯了一声,将背上似乎睡着了的孤鸿往上托了托,继续往前走。
第二天中午,他们终于彻底走出了万毒沼泽,踏上了略显残破但明显是人工修建的官道。
干燥清爽的空气扑面而来,虽然天空依旧阴沉,但比沼泽里那终年不散的毒瘴雾气好多了。
时炩按照不离指的方向,背着孤鸿,沿着官道朝西北走去。
四天后,煌城那高大巍峨,布满防御符文的灰色城墙,出现在地平线上。
时炩在离城门还有一段距离的树林边停了下来。
她将孤鸿小心地放在一棵大树下,让他靠着树干。
孤鸿看着她,似乎意识到什么。
时炩从包袱里拿出最后一点干粮和装了清水的皮囊,放在孤鸿手边。
“这里离城门不远了,官道上时常有巡逻的士兵或者进出城的车队。”她抬起眼,看着孤鸿,声音平静地交代,如同在完成一项既定的任务。
“你在这里等着,不要乱动。很快会有人路过,看到你,会帮你通知城里的人。”
“你不进城吗?”他其实已经猜到了答案。
“我还有事。”时炩的回答简短至极。
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和裤腿上积攒多日的尘土草屑,重新整理了一下背上的剑和那个已然空瘪大半的包袱,动作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你……”孤鸿看着她整理行装,那句盘旋了几天的话,终究还是问出了口:“你要去哪里?”问完,他又觉得有些唐突,补充道:“我的意思是,姑娘救命之恩,恩同再造,若他日……”
“去摘洗髓草。”时炩打断了他未说完的报恩之言,直接说出了目的地。
孤鸿怔住了,浅色的眼眸微微睁大。
他生在天山脚下的孤家,自然知道洗髓草是什么,更清楚去摘洗髓草这五个字背后,意味着怎样一条九死一生的绝路。
他看着眼前这个身形单薄,眼神清亮的少女。
一时间,胸腔里仿佛堵了千言万语,却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震惊,茫然,担忧,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隐隐的揪痛,交织在一起。
沉默了片刻,他伸出手,有些费力地从自己怀中贴身的内袋里,掏出一枚玉佩。
玉佩不大,触手温润,通体呈暖白色,雕琢着古朴的云纹,中心隐隐有红光流转,像封存着一小团温暖的火焰。
这是他出生时,家族赐予的护身暖玉,能驱寒定神,对抵御极寒有奇效。
他将玉佩递向时炩。
“这枚赤云暖,是我孤家家传之物,佩戴身侧可驱散寻常寒气,或许对你有些微末帮助。”
他的声音依旧虚弱,但很认真:“望姑娘不弃,收下此物,祈愿姑娘……平安归来。”
时炩的目光落在那枚玉佩上,又抬眼看了看孤鸿。
她救人,并未想过索取任何回报。
所以最初一瞬,她下意识地想要摇头拒绝。
然而,不离的声音适时在她脑海中响起,带着急促:“别犯傻,快收下!这赤云暖质地特殊,内蕴地火精粹,是难得的抗寒宝物。接天柱上罡风极寒,有了它,你至少多了两分活下来的把握。”
时炩眸光微动。她不再犹豫,伸出手,接过了那枚犹带着孤鸿体温的玉佩。
玉佩入手,一股温和却坚定的暖意立刻从掌心传来,顺着经脉蔓延,瞬间驱散了清晨林间的凉意,连多日奔波的疲惫似乎都减轻了一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