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谢。”她将玉佩仔细收进怀里,贴身放好,然后看着孤鸿,郑重道:“此物珍贵,待我平安归来,定会设法送还。”
孤鸿没有说不必归还之类的客套话,只是轻轻点了点头。
内心深处,他确实期待着能有归还的那一日,期待着与她的再次相见。
看着时炩已经转身准备离开的背影,那句压在心底的话,终究还是冲口而出:“我们……还会再见面吗?”
这半个月,他趴在女孩瘦小却坚实的背上,穿过了最危险的沼泽。
她给他治伤,分他食物和水,夜里警惕地守着他。
她话不多,有时甚至显得冷淡,但她的照顾是实实在在的,没有一丝敷衍和算计。
他甚至不知道她具体从哪里来,有着怎样的过去。
她就像一阵突然闯入他濒死世界的风,救了他,又即将毫无留恋地离去。
时炩的脚步停住了。
她站在几尺外,背对着他,微微侧过头。林间的风吹动她乌黑的发丝和破烂的衣角。
“……应该会的。”她轻声说,声音融在风里,有些模糊。
其实她也不知道。
接天柱,九死一生。她不知道自己能否活着下来。
她重新迈开步子。
“姑娘!”孤鸿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叫住她。
时炩再次停住,这次,她转过了身,看着他,眼神带着询问。
她不知道,为何这个少年一路上沉默寡言,到了分别时却这么多的话要说。
孤鸿望着她,那双总是蒙着一层薄雾般,带着与生俱来的病气与疏离感的浅色眼眸里,此刻漾动着复杂难言的光影。
有恳切,有期待,有一丝连他自己都尚未完全理清的涩然,还有某种更深沉的,仿佛星火般悄然点燃的东西。
他深吸一口气,仿佛用尽了此刻所能调动的全部勇气,直视着她的眼睛,清晰而缓慢地说道:
“请……告诉我你的名字。”
他知道这或许很冒昧,很失礼。但他必须知道。
他不想让这段短暂却又无比珍贵的际遇,连同救他性命、背他穿越绝地的人,最终都只成为记忆中一个没有名字的模糊影子。
时炩沉默了片刻。
林间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时炩。”她最终轻声吐出了这两个字。
然后,不再停留,转过身,迈开步子,很快走入树林深处,背影被交错的树干和枝叶遮挡,渐渐模糊,最终消失不见。
不离蹲在她肩上,在身影即将完全被树林吞没前,回头瞥了孤鸿一眼。
那双金色的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平静无波,随即转了回去,看向前方。
就像她当初突然出现,从妖兽口下救下他一样,此刻,她又这样干脆地,不留任何余地地消失在了他的视线里。
城门口的方向,隐约传来了整齐的马蹄声和人的呼喝声,似乎是巡逻的卫队出来了,正沿着官道例行巡视。
孤鸿收回视线,低下头,看着自己依旧无法动弹,缠着简陋布条的双腿,又看了看手边那点干粮和清水。
心脏的位置,有什么东西,沉甸甸地落了下去,又有什么东西,悄无声息地破土而出。
他缓缓抬起头,再次望向时炩消失的树林方向,那双总是蒙着层薄雾般,带着病气和疏离的浅色眼眸深处,掠过一丝涟漪。
风吹过树林,枝叶沙沙作响,仿佛什么也不曾发生,什么也不曾改变。
但有些东西,终究已经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