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在黑暗与痛苦中沉浮。
时炩感觉身体像被撕裂又重建。
热流在经脉中奔涌,寒意在骨髓深处凝结。
她看不见,听不清,感知不到外界,只剩下这具躯壳和无穷无尽的痛苦。
时间失去了意义。
也许只过了一瞬,也许已经过去了千年。
支撑着她的,只有一股扎根在灵魂深处的意念。
活下去,撑过去。
像过去在颍川城最冷的冬天,蜷缩在破庙角落,靠着对哥哥的想念和对下一口食物的渴望熬过长夜。
像跋涉千里,穿越戈壁沼泽大江,攀上接天柱绝巅,靠着胸口那一点暖意和前方渺茫的希望迈出每一步。
活下去。
这三个字,成了她在痛苦海洋中唯一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不知何时,那滔天的痛苦浪潮,开始缓缓退去。
变成一种深入骨髓的酸痛和疲惫,仿佛全身的骨头都被拆散又勉强拼合回去。
意识如同溺水之人终于浮出水面,艰难地重新连接上身体的感觉。
时炩缓缓地地睁开了眼睛。
视线是模糊的,只有一片晃动的光影。
她发现自己躺在一个岩石缝隙里。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石头,上面铺着一层干燥的苔藓和枯草。
缝隙外,是呼啸的风声和暗淡的天光。
她尝试动了一下手指,钻心的酸痛立刻传来。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冰冷却新鲜的空气涌入肺腑,带着山间特有的凛冽气息。
还活着。
她真的,撑过了那三日。
这个念头像破冰而出的利刃,刺穿了尚浑噩的意识。
紧随其后的,是更加炽热,更加急切的渴望。
灵枢。
洗髓草……成功了吗?
她甚至顾不上检查身体其他部分,用依旧酸痛无力的手臂,艰难地撑起上半身。
不离正蹲在缝隙入口处,背对着她,小小的白色身影,望着外面风雪弥漫的山谷。
听到动静,它回过头来。
金色的眼眸落在她脸上。
时炩看到不离的眼神很复杂。
有一闪而过的如释重负,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沉的平静,仿佛早已预知了什么。
“醒了?”不离的声音响起,听不出太多情绪。
时炩点了点头,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声音。
她指了指自己的胸口,又指了指西方玉城的方向,眼神里是灼热的急切询问。
不离沉默了一下。
它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旁边卷过来一个皮囊,里面装着半囊清水,还有一小块用干净树叶包着的肉干。
“先吃点东西。你昏迷了三天,身体虚得很。”不离的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温和:“玉城玄玑所又不会跑。”
时炩接过皮囊,手还在微微发抖。
她强迫自己小口喝了点水,湿润了火烧般的喉咙,又慢慢嚼着那块硬邦邦的肉干。
食物和水分让虚弱的身体恢复了一些力气,但心中的急切却如同野火,越烧越旺。
她吃完最后一点肉干,立刻看向不离,眼神执拗。
不离与她对视片刻,终于挪开了视线,望向缝隙外的风雪。
风雪似乎小了一些,远山轮廓在暮色中若隐若现。
“……走吧。”它只说。
再次站在玉城的城门前,时炩的感觉与上次截然不同。
上次,她是疲惫不堪的旅人,怀揣着微茫的希望,被城内的繁华与花香冲击得茫然。
这次,她身体依旧虚弱,脚步甚至有些虚浮,但胸腔里却仿佛燃烧着一团火。
那是孤注一掷的期待。
她几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才克制住自己不要跑起来。
穿过依旧熙攘,花香馥郁的街道。
那些鲜亮的色彩,悦耳的丝竹,行人投来的或好奇或嫌恶的目光,此刻全都被她忽略不见。
她的全部心神,都系在前方那个青石广场,那九根觉醒灵石柱上。
心脏在胸腔里沉重而剧烈地跳动着,每一下都牵扯着尚未完全恢复的酸痛筋骨。
手心里全是冰凉的汗。
第三次了。
第一次,在颍川城。七彩光华照亮大殿,希望刚刚升起,就被魔灾碾碎。
第二次,在钧台城。冰冷的石柱毫无反应,宣判无灵枢,将她打入绝望深渊。
这是第三次。
用几乎付出生命的代价换来的第三次。
她踏进了玄玑所所在的青石广场。
人依旧很多。但是比钧台城少了太多,她排在队伍的后面,等待着。
不知等了多久,也许是一个时辰,也许是两个。双腿站得麻木,身体冷得发抖,但她一动不动。
终于,轮到她。
“名字?籍贯?”执事的声音从门内传来,带着程式化的冷漠。
“……时炩。颍川城。”她的声音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