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号灵碑。”执事递出一块木牌,甚至没抬头看她一眼。
时炩接过木牌,一步一步,踏上青石台阶。脚步因为虚弱而有些发飘,但脊背挺得笔直。
高台上,九根觉醒灵石柱静静矗立,内里灵光流转,仿佛九只漠然注视着世人的眼睛。
她走到第三根灵柱前停下。
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冰冷带着玉城花香的空气涌入,却压不住喉咙口翻涌的血腥味和胸腔里那快要炸开的紧张。
然后,她抬起双手。
那双经历了无数磨难,布满新旧伤痕的手。
在清晨微凉的光线下,微微颤抖着,按向了石柱基座上那两个凹陷的,冰凉的掌印。
掌心与玉石接触的瞬间,一股凉意直冲心脏,她不由自主得颤抖了一下。
一息。
灵碑毫无反应。
两息。
碑身内部,似乎有极其微弱的光晕流转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三息。
四息。
五息……
时间一点点流逝。
灵碑安静地矗立着,乳白的碑身,缠绕的鲜花,流淌的微光。一切如常。
唯独,没有因为她双手的触碰,而激发出任何代表着灵枢属性与资质的,或强或弱,或纯或杂的光芒。
没有赤红,没有湛蓝,没有青翠,没有金黄,没有土褐……没有七彩。
什么都没有。
像一块美丽的石头。
比钧台城那次更彻底的绝望,从心底一点点升起。
在钧台,至少那灵碑在她按上去时,表面的灵光似乎黯淡了一瞬。
而在这里,这缠绕鲜花的灵碑,连最微弱的反应都吝于给予。
“这是?”记录的执事,一脸惊讶地看着那根测灵柱。
他也未曾见过这样的场景,灵碑既没有被点亮,也没有完全沉寂,就像是完全忽略了触碰者的存在。
“你换一根再试试。”执事皱了皱眉,将她带到了旁边刚测出水木双灵枢的柱前。
时炩麻木地照做。
再一次将双手放上去,依旧是毫无反应。
灵碑内的灵光依旧流转,鲜花依旧盛开,仿佛她只是一团空气。
记录的执事和宣告执事低声讨论了几句,最终,宣告执事清了清嗓子,用那种不带任何感情的语气,朗声道:
“无灵枢。”
这三个字,像烧红的匕首,捅进了时炩的耳朵,搅进她的大脑,刺穿她的心脏,最终钉死在她的灵魂上。
世界骤然失去了所有声音,所有颜色。
玉城玄玑所大殿内明亮的晶石光芒,在她眼中化作一片炫目的,令人作呕的白。
空气中馥郁的花香和檀香,混合成一种甜腻到令人窒息的气味,堵住她的口鼻。
执事的宣告,周围隐约的其他觉醒者的低语或欢呼,全部扭曲成模糊不清的,来自遥远彼岸的噪音。
她按在灵碑上的双手,剧烈地颤抖起来。
指关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泛出青白色,指甲几乎要嵌进碑面。
为什么?
为什么洗髓草……没有用?
那三日生不如死的痛苦,难道只是她的一场幻觉?
那攀登接天柱的九死一生,难道只是一个荒诞的笑话?
她付出了所有能付出的一切。
无数次与死亡擦肩而过的勇气,甚至吞下了那株传说中的神草。
她以为,至少,至少能换来一点点不同。
哪怕只是最微弱,最驳杂的五灵枢。
哪怕只是让她拥有一个……可以开始,可以努力的资格。
但是没有。
什么都没有。
天道……或者说这该死的命运,连一丝一毫的缝隙,都没有为她打开。
它只是冷漠地,反复地,用最残酷的方式告诉她:你,不行。你,不配。你,生来就被遗弃。
“下一个。”执事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丝不耐。
时炩像被烫到一样,猛地缩回了手。
指尖冰凉麻木,仿佛刚才触碰的不是温玉,而是万载寒冰。
她转过身,动作僵硬得如同扯线木偶。
迈开脚步,一步,一步,朝着前方走去。
脚步虚浮,好几次差点绊倒。
她甚至没有去看那个执事,没有去看这里任何人,任何东西。
走出玄玑所的大门,重新踏入玉城繁华的夜色。
街道上依旧人流如织,灯火辉煌。
酒楼的喧嚣,丝竹的靡靡之音,鲜花的甜香,贵人们矜持的笑语……
这一切热闹,如同潮水般从四面八方涌来,却被隔在她的三尺之外。
她感觉不到冷,感觉不到饿,感觉不到疲惫。
只有一种巨大的,冰冷的,空洞的虚无感,从心脏的位置开始扩散,蔓延到四肢百骸,最终充斥了身体的每一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