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像个游魂,漫无目的地走着。
走过挂满花灯的石桥,走过飘着酒香的热闹长街,走过精致典雅的店铺门口。
人们依旧对她指指点点,窃窃私语,避之不及。但那些声音和目光,此刻却遥远而模糊。
她走到一处靠近内河的石栏边,停下了脚步。
河面上倒映着两岸的灯火和花影,波光粼粼,煞是好看。
她低下头,看着漆黑流动的河水。
水面上模糊地映出一个人影,暗红与淡粉交错的疤痕,枯草般凌乱的头发,还有一双空洞无神的眼睛。
那眼睛此刻正直直地看着她,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虚无。
这就是她。
这就是她拼尽全力,挣扎了十三年,得到的一切。
像个……怪物。
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上来,大颗大颗地滚落,砸在冰冷的石栏上,又溅落到下面的河水里,消失不见。
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静静地站着,任凭泪水冲刷着脸颊,冲刷着那些新旧疤痕,留下湿凉的痕迹。
她不明白。
她真的不明白。
为什么?
为什么偏偏是她?
她像野狗一样在颍川的街头巷尾刨食,忍饥挨冻,受尽白眼和欺凌,活到十三岁。
身上留下这些永远去不掉的丑陋印记,忍受着他人的异样目光。
只是为了……活着。
只是为了有一天,能觉醒灵枢,能离开那个冰冷的地方,去灵山,找到哥哥。
那是她黑暗生命里,唯一一点微弱的光,是她撑着没有倒下去的全部理由。
她爬出颍川的废墟,走过数千里的绝地,攀上接天柱的绝顶,忍受那非人的痛苦吞下洗髓草……
她做了所有她能想到的,能做到的,甚至超出极限的事情。
可是,没有用。
一点用都没有。
上天,或者说这该死的世道,从未怜惜过她一丝一毫。
它只是冷眼看着,看着她一次次鼓起勇气,一次次撞得头破血流,一次次跌入更深的绝望。
现在,她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所有的路,好像都走到了尽头。
所有的努力,都成了徒劳。
所有的希望,都碎成了粉末。
她缓缓转过头,看向一直沉默地站在她肩头的不离。
她在等。
等不离像以前那样,在她最绝望的时候,告诉她,还有一个办法。
等它给她指出第四条路,第五条路……哪怕那条路同样布满荆棘,通向未知的深渊。
只要还有路,她就能走下去。
只要还有一点点光。
不离动了动,从她肩头跳下来,落在石栏上。夜风吹动它白色的毛发,微微拂动。
它金色的眼睛,静静地注视着时炩。
时炩从未在不离眼中看到过这样的眼神。
那里面没有惯常的嘲讽,没有不耐,也没有那种洞察一切的冷静。
只有一种清晰的,沉重的怜惜。
像看着一只在暴雨中折断了翅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却依旧试图站起来,却一次次摔倒的雏鸟。
那眼神让时炩的心,一点点沉下去,沉入冰窟。
不离沉默了很久。
久到时炩眼中的祈求,都快要被冰冷的绝望重新冻结。
它终于动了动,往前走了两步,走到时炩面前的光亮处。
它仰起头,看着时炩,金色的眼眸里映着她狼狈不堪,泪痕交错的脸。
然后,它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