哥哥时蘅,就在灵山。
如果……如果能冒充成功,进入灵山……
那是不是意味着,她可以立刻脱离眼前这必死的绝境?
可以不再需要为灵盾消散而恐惧?
可以不再需要在妖魔道和死亡之间抉择?
可以更快地,找到哥哥?
这个诱惑,如此巨大,如此致命,让她几乎无法呼吸。
她猛地转向一直沉默蹲在墙根阴影里的不离,声音因为激动而变形:“你……你听到了吗?灵山派在找胸口有红莲胎记的少女。”
不离金色的眼眸在阴影中静静看着她,里面没有任何惊讶,只有一种早已洞悉一切的平静。
“听到了。”它的意念传来,平淡无波。
“我……”时炩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眼神里闪烁着孤注一掷的光芒:“我胸口的痕迹,你说像不像红莲?”
她自己都觉得这话问得荒唐,声音越来越低,到最后几乎成了气音。
像不像?疤痕和天生的胎记,怎么可能一样。
不离没有立刻回答。它从阴影里走出来,踱到阳光下,仰头看着时炩,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似乎在仔细看她胸口那片疤痕。
片刻后,它才缓缓道:“形有三分近似,神差之千里。天生的红莲胎记,蕴含一丝微不可察的先天道韵和神魂印记,是明照上神转世的重要凭证之一,绝非后天伤痕可以冒充。灵山派既然敢公开寻找,必有严格的查验手段,尤其是针对胎记真伪和神魂感应的查验。你这疤痕,瞒不过去。”
时炩眼中的光芒瞬间黯淡下去,像是被泼了一盆冰水。
果然不行么。
是啊,这么简单的道理,她怎么会不懂。灵山派又不是傻子,怎么可能被一道疤痕骗过去。
她刚才那点可笑的念头,不过是绝望中的痴心妄想罢了。
但就在心里的绝望重新上涌时,不离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近乎诱引般的平静:
“不过……如果你真的想试试这条路。”
时炩猛地看向它,心脏再次提了起来。
不离金色的眼眸直视着她,一字一句道:“我可以帮你。在你心口,种下一个真正的,足以以假乱真的红莲印记。”
“种……种下?”时炩愣住了:“怎么种?”
“结契。”不离的声音清晰而冷静,每个字都像经过深思熟虑:“与我缔结灵魂契约。以我之力,在你心口血脉交汇之处,模拟红莲胎记的道韵与形态,甚至可以附着上一丝难以辨别真伪的神性余韵。只要不是明照上神亲至,或者灵山那几个老怪物动用压箱底的手段仔细探查,短时间内,应该足以蒙混过关。”
时炩的心脏狂跳起来。
结契?和不离?
她不是没听过灵魂契约。
在颍川城乞讨时,偶尔能听到茶馆里的说书先生讲那些仙门轶事,其中就提到过修士与灵兽之间的契约。
但那大多是平等契约,或者主从契约,像这种要种下印记,模拟神性的契约,听起来就透着诡异。
“但。”不离话锋一转,金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锐利的光,那光冰冷而锐利,让时炩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契约是双向的。我帮你种下印记,助你混入灵山。作为交换,你需要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时炩下意识地问。
“进入灵山之后,利用灵山弟子的身份和资源,帮我收集散落在各地的灵魂碎片。”不离的声音低沉下去,带着难以言喻的沧桑与一丝隐晦的急切。
“灵魂碎片?”时炩不解:“你的?”
“是。”不离承认得很干脆:“我在第三次神魔之战中,被对手联手重创,打碎了六魄。如今这六道魄灵散落天地各处,不知去向。我需要将它们找回来,重聚魂魄。”
它看着时炩骤然睁大的眼睛,继续道:“我给你种下的,既是灵契,也是言契。灵契连接你我部分神魂,方便我感知并引导你寻找碎片。言契则约束你必须完成承诺。若你日后违背契约,未能尽力寻找,或者做出损害我魂魄之事……”它的声音骤然变冷:“契约反噬,足以让你魂飞魄散,真灵湮灭。”
魂飞魄散!
时炩倒吸一口凉气,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背脊再次抵上冰冷的墙壁。
冒充上神转世,是与整个灵山,甚至可能与天道为敌。
与不离结下这种严苛的,动辄魂飞魄散的契约,是将自己的性命和未来彻底绑在了一个她至今仍不完全了解,甚至隐隐有些畏惧的存在身上。
不离……真的只是它自称的神兽吗?
它为何对神魔之战如此了解?为何能模拟神性余韵?为何魂魄会被打碎?
从化境相遇开始,不离确实一直在帮她,指引她,数次救她于危难。
没有不离,她可能早就死在化境,死在荒野,死在接天柱。
可这契约背后隐藏的东西,让她本能地感到不安。
这契约,是新的生机,还是更深陷阱的开端?
冒充被发现,是死。
契约反噬,是魂飞魄散。
而另一边,是坠入妖魔道,永世沉沦。
或者,什么都不选,等灵盾消散,被妖魔吞噬。
每一条路,都是布满荆棘,通向深渊的结局。
她又一次被推到了选择的悬崖边上。只是这一次,选项从两个,变成了更加复杂,也更加危险的三个。
时间,却在毫不留情地流逝。她能感觉到,护身灵盾的光芒,又微弱了一分。黄昏的阴影,正在拉长。
“我……”时炩的声音干涩:“我不想走妖魔道。”
这是她心底最后,也最固执的坚持,哪怕面对死亡威胁,也未曾真正动摇。
“我不想……变成残害同族的怪物。”
不离看着她,金色的眼眸里看不出情绪。
“冒充上神……”时炩继续艰难地思考,语速很慢,像是在梳理自己纷乱的思绪:“风险很大,一旦暴露,可能比妖魔道下场更惨。但是……”
她抬起头,眼中重新凝聚起一点微弱却执拗的光:“如果成功了,我就能立刻进入灵山。就能离哥哥更近。就能摆脱现在的绝境,有机会走回正路。”
她看向不离,眼神复杂:“和你结契。我信你救过我,帮过我。但我也怕。怕这契约背后,有我不知道的代价,怕你并不是你所说的那样。”
她直言不讳地说出了自己的恐惧和怀疑。
不离静静地听着,没有辩解,也没有恼怒。它只是等时炩说完,才平静地开口:“选择权在你。契约内容我已言明,风险与机遇并存。至于我是谁……”
它顿了顿:“至少到目前为止,我指引你的路,虽然艰险,但都给了你活下去的机会。化境如此,洗髓草如此,如今这条路,亦是如此。”
它的话像一把锤子,敲在时炩心上。
是的,不离给的路,从来不是坦途,但确实是生路。
在绝境中,一次次将她拉出来的,是不离。
“冒充,真的不会被发现吗?”时炩问出了最关键的问题。
“没有万全的把握。”不离回答得很诚实:“我能模拟印记,甚至模拟类似转世觉醒前兆的神性波动,足以通过初步筛查。但灵山内部必然有更进一步的查验。能否最终瞒过,取决于后续查验的严格程度,以及你的运气和应变。我只能保证,初验这一关,有九成把握。”
九成……
时炩咀嚼着这个数字。
在眼前这种近乎十死无生的局面下,九成的初验通过率,已经高得惊人了。
“那如果进了灵山,我需要多久帮你找到那些灵魂碎片?”她问到了契约的细节。
“没有时限。”不离摇头:“那些碎片散落各处,可能近在咫尺,可能远在天涯,甚至可能被封印或藏在某些绝地。我需要的是你尽力寻找的承诺和行动,而非一个空洞的时间限制。当然,你修为越高,能去的地方越多,寻找起来自然会越快。”
没有时限。
这让她稍微松了口气。至少不是立刻就要去完成什么不可能的任务。
黄昏的最后一丝余晖,也即将被夜色吞没。街角彻底暗了下来。
时炩能感觉到,胸口那护身灵盾的暖意,已经微弱到几乎难以察觉,像风中之烛,随时会彻底熄灭。
不能再等了。
她必须做出决定。现在。
妖魔道,是她宁死也不愿踏足的深渊。
等待灵盾消散,是坐以待毙。
那么,剩下的选择,似乎只有……
冒充上神转世。
与不离结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