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止!她还是万中无一的单系金灵枢,修炼一日千里,连几位长老都赞不绝口。”
“这才是真正的天之骄女啊……依我看,明照上神转世,多半就是这位了……”
“噤声!莫要妄加揣测,惊扰了仙子清静……”
细碎的议论声,清晰地传入时炩耳中。
瑶音掌门之女,扶锦。
十四岁,化灵后期。
纯粹单灵枢。
每一个头衔,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时炩的心上。
她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
破旧夹袄的袖口和衣襟处磨损得厉害,露出里面同样破旧的里衣。
裤子短了一截,露出冻得有些发青的脚踝,脚上是一双沾满泥污,露出脚趾的破草鞋。
即便在玉城河边拼命搓洗过,但那种从死人身上扒下来的淡淡尸臭和血腥气,似乎总也洗不干净,此刻在这充满檀香和灵气的殿宇里,显得格外刺鼻。
她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
河水洗去了污垢,露出了原本还算清秀的轮廓,但那些暗红色伤痕,如同丑陋的胎记,依旧盘踞在脸颊和脖颈处,尚未完全平复。
她看着镜中自己模糊的倒影,再看看前方那个如同朝霞般明艳照人的扶锦,一股难以言喻的自卑和绝望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将她淹没。
她是无灵枢的废物,是挣扎在泥泞里的蝼蚁,是靠着与不离结契才爬上这仙山的骗子。
而扶锦,是天生的骄阳,是真正的明珠,是所有人眼中理所当然的神之转世。
明照上神的转世,怎么可能是她这样一无是处的怪物?
巨大的落差和即将到来的暴露,让时炩的指尖冰凉,身体抑制不住地微微颤抖。
耳垂上的红痣隐隐发烫,不离的意念传来,依旧平静无波:“稳住。”
可如何稳得住?
“下一位,扶锦。”负责主持仪式的灵山仙师,是一位面容清俊,气质温雅的年轻男子,他目光平和,声音清晰地唤道。
扶锦闻声,步履从容地向前走去。
她的姿态优雅而自信,没有丝毫紧张,仿佛只是去做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她走到鉴真镜前约三步远的地方站定,微微抬头,望向那面巨大的古镜。
仙师手掐法诀,一道灵力自他指尖射出,注入鉴真镜边缘的蟠螭纹饰之中。
嗡——
沉寂的古镜发出一声低沉的嗡鸣,镜面上那些缓缓旋转的细小星辰骤然加速。
整面铜镜爆发出仿佛能穿透灵魂的金色光芒,瞬间将扶锦的身影笼罩其中。
片刻之后,光芒向内凝聚。
一声仿佛能穿透九天云霄的凤鸣,在整个千机殿内响起,带着涤荡一切邪祟的煌煌神威。
镜面之上,金光凝聚成形。
那是一只神鸟。
浑身覆盖着流金般璀璨的羽毛。
双翼展开,仿佛能遮蔽日月,每一根翎羽都如同燃烧的金色火焰,边缘流淌着赤红的光晕。
长长的尾羽优雅地拖曳着,末端点缀着如同星辰般的赤金光点。
整只神鸟的轮廓在镜中舒展,散发出炽热的气息,将整个鉴真殿映照得一片金红。
是朱雀!
传说中的四象神兽之一,司掌南离之火,焚尽八荒邪祟,亦是明照上神本命真身的象征。
所有目光都聚焦在那镜中神鸟和镜前那抹傲然挺立的红衣身影上。
“朱雀真身!果然是明照上神转世显化!”
“神迹……今日得见神迹啊!”
“扶锦仙子,实至名归!”
短暂的死寂后,低低的惊呼与难以抑制的赞叹声在殿内响起。
就连那位主持仙师的脸上也露出一丝欣慰的笑意,微微颔首:“善。朱雀真身,确为明照神脉显化。扶锦,你且退下稍候。”
扶锦对着仙师和古镜盈盈一礼,神色依旧平静,只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了然与矜持的傲然。
她转身退到一旁,所过之处,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路,投去的目光充满了敬畏。
时炩的心,彻底沉入了无底深渊。
最后一丝侥幸被那威严的朱雀神影彻底碾碎。
如此神威,如此契合。
这才是真正的转世。
光明,尊贵,强大,受天命所钟。
她呢?她这个靠着不离烙印混进来的冒牌货,马上就要在神镜面前原形毕露了。
恐惧让她手脚冰凉,身体僵硬得如同石雕。连细微的颤抖都停止了,只剩下一种濒死的麻木。
她能感觉到耳垂上的红痣越来越烫,不离的意念不断传来安抚,可那有什么用?
假的终究是假的。
她跟着前方挪动的人群,如同梦游般,一步一步,极其缓慢地向前蹭去。
每靠近那面古镜一寸,心就往上提起一分,悬在喉咙口,随时可能停止跳动。
“下一位,时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