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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章 第十五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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写完之后,他放下笔,看着刘茜,笑着说道:“你且读读看,这些字,你都认得吗?”

刘茜垂眸,看向竹简上的字。

这些内容,对她来说,简直是再熟悉不过了。《诗经》《论语》都是小儿科,《史记》《汉书》,她翻来覆去读了不下几十遍,那些生僻字,对研究古文字的她来说,更是毫无难度。

她抬起头,迎着阴桓探究的目光,声音平静,一字一句地,将竹简上的内容,准确无误地读了出来。不仅如此,每读完一句,她还能清晰地说出这句话的出处,甚至能结合上下文,讲解其中的含义,条理清晰,见解独到,完全不像是一个乡野里长大的孤女,倒像是个浸淫经史多年的老儒。

阴桓坐在席上,脸上的震惊,一点点变成了惊喜,到最后,看向刘茜的目光里,只剩下了满满的惊艳与难以置信。

他活了三十六年,见过的世家才女、名门闺秀不计其数,可从未见过一个女子,能有刘茜这样的学识。别说女子,就算是南阳郡里那些号称饱读诗书的儒生,也未必能有她这样的功底,对经史典籍的理解,未必能有她这样透彻。

更难得的是,她不过十五六岁的年纪,竟然有这样的见识与才学,简直是天纵奇才。

他原本以为,自己只是捡到了一个容貌绝色的美人,却没想到,竟然捡到了一块蒙尘的璞玉,一个真正的宝藏。

阴桓放下了手里的笔,身体微微前倾,看着站在书案前的刘茜,声音里带着难掩的激动与惊喜,追问她:“这些经史典籍,还有这些释义,都是你父亲教你的?”

刘茜早就想好了说辞,闻言,微微垂眸,柔声回道:“回大郎,奴婢的父亲,是村里唯一的教书先生,在世的时候,最大的心愿就是能入太学,修经著书,只是时运不济,困于乡野。他没有儿子,便把毕生所学,都教给了奴婢。奴婢也只是跟着父亲,读了几本书,认得几个字,懂得一点皮毛,实在不敢在男君面前班门弄斧。”

这个说辞,合情合理,天衣无缝。一个不得志的乡野儒生,把毕生所学教给了女儿,哪怕在这个时代少见,却也并非绝无可能。

阴桓果然没有怀疑,只是看着她,眼中的喜爱与欣赏,几乎要溢出来。

他从未见过像刘茜这样,容貌倾城,却又才华横溢的女子。

乱世之中,美貌是最不值钱的东西,年年都有绝色的女子,在战火里凋零,在泥沼里沉沦。可才学与见识,是刻在骨子里的,是谁也抢不走的东西。

这样的女子,别说在宛城,就算是整个荆州,也找不出第二个。

“好,好得很。” 阴桓看着她,朗声笑了起来,语气里满是赞叹,“什么班门弄斧?你有这样的才学,若是生为男子,定能成为一代大儒,名留青史。可惜了,生为女子,困于闺阁,实在是天妒英才。”

他顿了顿,看着刘茜,眼中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笑着说道:“不过无妨,既然你认得字,通经史,那从今日起,每日巳时,我抽出一个时辰,亲自教你写字,如何?”

这话一出,刘茜瞬间愣住了,脸上满是错愕。

她怎么也没想到,阴桓竟然会提出,要亲自教她写字。好像自己会写字好吧,虽然自己毛笔字无法和阴桓比,但是也算中规中矩。

在这个时代,男女大防,礼教森严,哪怕她是他的侍婢,家主亲自教女子写字,也是极为逾矩的事情,传出去,只会引来非议。更何况,她内里是个男人。

她连忙躬身,想要推辞,语气急切:“大郎,万万不可。奴婢身份低微,不过是个侍婢,怎敢劳烦您亲自教导……”

可她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阴桓抬手打断了。

他看着她,语气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坚定:“什么身份低微?在这阴府里,我说的话,就是规矩。我想教你写字,便教了,谁敢多嘴非议?更何况,你有这样的才学,若是写不好字,岂不是明珠蒙尘?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不必再推辞。”

他的语气里,带着世家掌权人特有的笃定与强势,一旦做了决定,便不容任何人反驳。

刘茜张了张嘴,还想再说什么,可看着阴桓不容置喙的目光,终究还是把话咽了回去。她知道,自己没有拒绝的资格。寄人篱下,身不由己,除了顺从,她别无选择。

她只能躬身行礼,低声应道:“是,奴婢遵命。”

阴桓看着她低眉顺眼的样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从第二日起,阴桓果然信守承诺,每日巳时,都会准时抽出一个时辰,亲自教刘茜写字。

书房里,阳光正好,檀香袅袅。阴桓坐在书案后,让刘茜坐在他身侧的席子上,从最基础的执笔、运笔教起。

汉代的毛笔执笔,与后世的五指执笔法不同,多用三指执笔法,斜执笔,更适合在竹简和绢帛上书写。刘茜虽然书法功底不错,可对汉代的执笔方式,终究还是有些生疏,第一次执笔,动作难免有些僵硬。

“执笔要稳,指实掌虚,手腕要平,不能抖。”

阴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畔,带着淡淡的檀香气息。刘茜的身体瞬间一僵,还没等她反应过来,一双温暖宽厚的手,就从身后覆了上来,轻轻握住了她执笔的手。

他的手掌宽大,指尖带着常年握笔留下的薄茧,温度透过薄薄的衣衫传过来,将她的手完全包裹在掌心。他的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气息交缠,肢体毫无缝隙地接触,暧昧的氛围,瞬间在安静的书房里弥漫开来。

刘茜的身体,瞬间就僵住了,浑身的血液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脸颊不受控制地涨得通红,连耳根都烧了起来,指尖微微发抖,连笔都快握不住了。

除了元雅,她从未和任何人有过这般亲密的肢体接触,更何况,对方还是一个男人。巨大的羞耻感、违和感,还有那不受控制的慌乱,瞬间席卷了她的全身,让她浑身僵硬,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别紧张,放松。” 阴桓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低沉温柔,带着笑意,握着她的手,一点点调整着执笔的姿势,指尖划过她的指节,动作轻柔,“茜儿你看,这样执笔,运笔的时候,才能收放自如,写出隶书的风骨。”

他握着她的手,笔尖落在白绢上,手腕翻转,一笔一划,写下了一个 “永” 字。蚕头燕尾,工整端庄,笔力遒劲,哪怕是隔着她的手,也依旧写得完美无缺。

刘茜几乎坐在他的怀里,整个人都被他的气息包裹着,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没心思去看他写的字,只觉得脸颊烫得厉害,心脏跳得飞快,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跳出来。

她能清晰地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能感受到他指尖的触感,能闻到他身上的檀香气息,这种亲密无间的接触,让她浑身都不自在,却又不敢挣开,只能僵硬地任由他握着自己的手,一笔一划地写着字。

阴桓看着她泛红的耳尖,看着她紧张得微微发抖的肩膀,看着她娇羞局促、却又强装镇定的样子,眼中的笑意更浓了,心里像是被羽毛轻轻扫过,软得一塌糊涂。

他见过太多主动投怀送抱的女子,用尽手段想要靠近他,可只有刘茜,越是靠近,越是局促,越是躲闪,像只受惊的小兔子,明明眼底里藏着韧劲,却偏偏露出这样娇软的一面,让他愈发喜爱,愈发想要将她护在怀里,好好疼惜。

他乐在其中,每日里教她写字的这一个时辰,成了他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光。握着她柔软的手,看着她一点点进步,看着她在自己的教导下,字写得越来越好,看着她偶尔抬眼时,眼里闪过的惊艳与敬佩,他心里的满足感,是处理完任何族中事务、谈成任何一桩事,都无法比拟的。

而刘茜,也在这日复一日的相处中,看着阴桓认真教她写字的模样,看着他眼中的温柔与珍视,看着他对自己才学的欣赏与尊重,心里第一次,对这个男人,生出了一丝异样的感觉。

她知道,自己对他,不该有任何的心思。她是他买来的奴婢,身份天差地别,她还有着不能言说的惊天秘密,这份心动,只会给她带来万劫不复的结局。

可在这冰冷的、吃人的乱世里,阴桓是唯一一个给了她安身之所,护着她和弟弟,给了她尊重与温暖的人。在她走投无路、濒临绝境的时候,是他伸手拉了她一把,给了她和弟弟一条活路。

这份温暖,像一束光,照进了她冰封的心底,让她那颗早已在乱世里变得坚硬冰冷的心,有了一丝松动。

阴桓松开了手,看着白绢上,刘茜独立写下的一整篇《论语》,隶书工整秀丽,风骨初成,眼中满是赞许:“写得极好,进步神速,果然是有天赋的。”

刘茜收回手,指尖还残留着他掌心的温度,脸颊依旧有些发烫,连忙起身躬身行礼:“都是大郎教得好,奴婢不敢居功。”

阴桓笑着摆了摆手,看着她泛红的脸颊,眼底里的温柔,几乎要溢出来。

刘茜垂着眼睫,看着书案上的字,心里却乱成了一团麻。

她知道,也许是女子本能吧,自己正在一步步滑向一个未知的深渊,她对阴桓生出的一份不该有的心动,就像一颗种子,在心底悄悄发了芽,不知道未来会长成参天大树,还是会开出剧毒的花,最终将她拖入万劫不复的境地。

可她看着窗外漫天的晚霞,听着远处传来的刘炫咿咿呀呀的笑声,心里又清楚地知道,在这乱世之中,她别无选择。

活下去,护着刘炫长大,是她唯一的执念。而阴桓,是她在这乱世里,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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