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一步步朝着刘茜走过去,脚步不疾不徐,每一步落下,都像是踩在刘茜的心上。他走到她的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语气冰冷,带着不敢置信的愠怒,一字一句地问道:“你拒绝我?”
“刘茜,你可知,在这宛城,甚至整个南阳郡,有多少人想要攀附我阴氏,想要入我阴府的门?多少世家女子,求着要做我阴桓的妾室,我都未曾看过一眼。如今我给你这个机会,给你这个名分,你竟然敢拒绝?”
他的声音不高,却带着十足的威压,每一个字,都像一块巨石,砸在刘茜的心上。
刘茜的身体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愤怒。她没想到,前几日还温和有礼、尊重她才学的阴桓,竟然会说出这样的话。在他眼里,她的拒绝,竟然是不识抬举,是不知好歹?
她抬起头,迎着阴桓冰冷愠怒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哪怕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哪怕她身处卑位,命悬人手,眼底里的倔强与坚定,却没有半分动摇。
“大郎,” 她的声音很稳,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婚姻大事,本就该你情我愿。大郎厚爱,奴婢感激不尽,可奴婢不愿,便是不愿。奴婢就算是死,也不愿被逼着做妾。还请大郎自重。”
“自重?”
这两个字,像是一根火柴,彻底点燃了阴桓积压的怒火。
他猛地伸出手,一把攥住了刘茜的手腕,力道大得像是要捏碎她的骨头。剧烈的疼痛从手腕传来,刘茜疼得脸色一白,闷哼了一声,想要挣开,却被他攥得更紧,根本动弹不得。
阴桓俯下身,凑近她的脸,两人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他眼里的怒火与偏执,几乎要将她吞噬。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道:“刘茜,你别忘了,你和你弟弟的命,都是我给的!”
“你在这宛城,无依无靠,无亲无故,若不是我在街上把你带回来,你和你那病弱的弟弟,早就饿死在街头了!若不是我护着,你以为,就凭你这张脸,能安安稳稳地活到现在?你以为,没有我阴桓的庇护,你们姐弟,能在这吃人的宛城,活下去?”
他的话,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扎进了刘茜的心里,瞬间撕开了她所有的体面与伪装,将她最不堪、最无力的现实,赤裸裸地摊在了她的面前。
她的软肋,被他牢牢地攥在了手里。
刘茜的脸瞬间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一句话都说不出来。她知道,他说的都是实话。若不是阴桓,她和刘炫,早就死在了宛城的街头。
她的命,刘炫的命,都捏在这个男人的手里。他能给她安稳,就能瞬间收回,让她和弟弟,再次坠入万劫不复的深渊。
阴桓看着她瞬间惨白的脸,看着她眼里泛起的水光,心里的怒火不仅没有平息,反而更盛了。他就是要让她看清楚现实,让她明白,在这乱世里,只有他,能给她和她弟弟安稳,能护着他们周全。除了他,她别无选择。
他攥着她的手腕,一步步逼近,将她死死抵在书阁上,退无可退。他的目光冰冷,带着不容置喙的偏执,一字一句地说道:“刘茜,我给你两个选择。”
“第一,乖乖答应嫁给我,做我的妾,安安心心留在我身边。我会护着你和你弟弟一辈子,给你们一世安稳,让阿炫读书识字,长大成人,保他一生无忧。”
“第二,你现在就带着你弟弟,滚出阴府。我倒要看看,没有我阴桓的庇护,没有我阴氏的名头,你们姐弟,能在这宛城活几天。”
他的话,像一道惊雷,炸得刘茜浑身发抖。
又气又恨,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感,瞬间将她淹没。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她死死地咬着下唇,咬得唇瓣渗出血来,才逼着自己,没有让眼泪掉下来。
她看着阴桓眼里的狠戾与偏执,看着他脸上冰冷的怒意,知道他不是在开玩笑。他是南阳阴氏的家主,说得出,就做得到。只要他一句话,她和刘炫,就会被立刻赶出阴府,再次流落街头,等待她们的,只有死路一条。
吕氏临终前的嘱托,在她的脑海里一遍遍响起。
“阿茜,你答应娘,一定要好好照顾阿炫,保住刘家的血脉,一定要让他平平安安长大。”
她答应过的,她拼了这条命,也要护着刘炫周全,让他平平安安长大。
她不能让刘炫跟着她去死。
不能。
骄傲、尊严、底线,在弟弟的性命面前,瞬间变得不堪一击。
刘茜闭上眼,一行清泪终于忍不住,顺着脸颊滑落,砸在了阴桓的手背上。她睁开眼,看着眼前的男人,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带着无尽的疲惫与妥协,一字一句地说道:“奴婢答应大郎,做大郎的女人。”
阴桓眼里的怒火,瞬间散去了大半,攥着她手腕的力道,也松了几分。
可刘茜接下来的话,却让他再次皱起了眉头。
“但是,奴婢要半年的期限。” 刘茜看着他,眼里带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若是半年之后,大郎依旧是真心相待,奴婢便心甘情愿,嫁给大郎为妾。若是半年之内,大郎改变了心意,或是奴婢依旧不愿,大郎便不能再逼迫奴婢。”
她心里清楚,自己现在根本没有反抗的资本。她只能拖延时间,用这半年的期限,为自己和弟弟,争取一线生机。半年的时间,足够她摸清宛城的局势,攒够离开的盘缠,找到能带着刘炫,安稳活下去的法子。
她绝不会,心甘情愿地做一个任人摆布的妾室。
阴桓看着她眼里的倔强,看着她脸上未干的泪痕,心里的软了一下。他以为,她终究是个小姑娘,被自己吓住了,松了口,不过是一时抹不开面子,想要点时间缓冲罢了。
半年就半年。
他有的是时间,有的是耐心。在这宛城,在他阴府里,她就算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他的手掌心。半年之后,他一定会让她心甘情愿地,留在自己身边。
阴桓松开了攥着她手腕的手,看着她手腕上被自己捏出来的青紫痕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他伸手,想要抚摸她的脸颊,擦去她脸上的泪痕,柔声说道:“好,我答应你。半年就半年。我会让茜儿你看到我的真心,半年之后,定会安心嫁我。”
刘茜下意识地偏过头,躲开了他的手。
她垂着眼睫,掩去了眼底里所有的情绪,对着他躬身行了一礼,声音平静无波:“多谢大郎成全。”
阴桓看着她刻意疏远的动作,心里微微有些不悦,却也没有强迫她。他只当她是小姑娘脸皮薄,害羞了,等日子久了,她总会明白自己的心意,总会心甘情愿地接受他。
他以为,自己已经牢牢地将这只受惊的小兔子,圈在了自己的掌心里,却不知道,这场带着逼迫与威胁的求娶,早已在刘茜的心里,埋下了怨恨与戒备的种子。
他以为的深情与厚爱,在她眼里,不过是强权的逼迫,是恩主的施舍,是用弟弟的性命,换来的身不由己的妥协。
他以为,半年之后,他就能彻底拥有她,却不知道,这半年的时间,只会让她愈发坚定地,想要逃离他的掌控。
这场始于恩情,终于逼迫的纠葛,早已在这一刻,为他们日后的悲剧,埋下了无法挽回的伏笔。
书房里的檀香依旧袅袅,阳光透过窗棂,落在地上,却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情脉脉。
刘茜垂着手,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腕上青紫的勒痕,感受着掌心残留的尖锐疼痛,心里的那一丝动容,早已荡然无存。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漫天飞舞的石榴花瓣,眼底里只剩下了冰冷的清醒。
半年的时间,她必须找到离开的路。
无论如何,她都要带着刘炫,好好活下去,活得有尊严,有自由,而不是做一个依附于男人的、没有自我的妾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