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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8章 第六十七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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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顿了顿,看着曹操的眼睛,语气愈发坚定:“更何况,君侯您奉天子以令不臣,站在大义这边,名正言顺,师出有名。而袁绍,拥兵自重,意图谋反,是叛逆之臣,失了天下人心。得道多助,失道寡助。这场仗,您一定会赢。”

她没有泄露半分历史的走向,没有说乌巢奇袭,没有说许攸叛逃,只是凭着当下世人都能看到的局势,把袁绍的致命弱点,和曹操的核心优势,说得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这些话,荀彧和郭嘉也跟曹操说过,可从刘茜的嘴里说出来,却有着完全不同的力量。

她不是他的谋臣,不是他的将领,不求从他这里得到权势富贵,也不求从这场胜利里得到任何好处。她只是他的女人,是在他最疲惫、最茫然的时候,坚定不移地站在他身边,告诉他,你一定能赢的人。

曹操愣了许久,看着她眼底的坚定与信任,忽然朗声大笑起来。这笑声震得窗棂都微微发颤,里面没有了半分疲惫与茫然,只剩下了睥睨天下的豪情与锐气。

他反手紧紧抱住了刘茜,将她牢牢地揽在怀里,低头在她的额间印下一个重重的吻,眼中的疲惫一扫而空,重新燃起了熊熊的火焰。

“说得好!说得太好了!” 曹操的声音里满是畅快,“知我者,莫过阿环也!连我的女人都如此信我,我曹孟德,又何惧袁绍那匹夫!他有十万大军,我有三万精锐,有你,有文若、奉孝,有诸将效死,这天下,终究是我曹孟德的!”

那一刻,那个杀伐果决、意气风发的乱世枭雄,又回来了。

那一日,曹操留在了环翠居。他躺在刘茜的身边,安安稳稳地睡了整整一个下午,是这半个月以来,睡得最踏实、最安稳的一觉。没有军报,没有争吵,没有人心惶惶,只有身边女子平稳的呼吸,和暖融融的暖意,让他彻底卸下了所有的防备。

从那之后,哪怕军务再忙,曹操每日深夜,都会来环翠居坐一坐。

有时候,他会跟她说起前线的战局,说起与幕僚们定下的计策,说起袁绍那边的动向,她就安安静静地听着,偶尔给他添一杯热茶,递一块点心,从不多嘴干预,却总能在他烦躁的时候,用几句话,抚平他心里的戾气;有时候,他什么都不说,只是坐在暖阁里,看着她做针线,看着孩子们玩耍,就那样安安静静地坐半个时辰,满身的疲惫就能消散大半;更多的时候,他深夜处理完公务,来环翠居歇下,她会给他按揉酸胀的肩颈,给他准备好温热的宵夜,让他能在这兵荒马乱的日子里,有一处能彻底放松的港湾。

刘茜始终默默地陪在他身边,做他最坚实的后盾。她从不过问朝堂军政,却总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给他最坚定的信任与支撑。她知道,这场仗,他要自己去打,这天下,要他自己去争,她能做的,就是守好这个家,让他没有后顾之忧。

可只有在夜深人静,孩子们都睡熟了,曹操也在身边安睡的时候,她才会卸下所有的伪装,露出心底深处的担忧与害怕。

她知道官渡之战的结局,知道他最终会赢,可她也知道,这一路,他会走得有多难。白马之围,他要亲率轻骑,直面颜良的三万大军,稍有不慎,就会全军覆没;延津之战,他要以六百骑兵,对阵文丑的数千铁骑,九死一生;官渡对峙,他粮草耗尽,军心涣散,甚至差点被刺客刺杀;最凶险的乌巢奇袭,他要亲率五千轻骑,深入袁绍的腹地,烧毁乌巢粮仓,一旦被发现,就是插翅难飞,死无葬身之地。

每一次,都是与死神擦肩而过。

她怕,怕他出意外,怕他再也回不来。

这份恐惧,日夜萦绕在她的心头。于是,她开始默默为他打理出征的行装,用自己的方式,为他做好所有能做的准备,只求他能在战场上,多一分安全,多一分平安。

每日里,等孩子们睡了,她就坐在灯下,一针一线地忙碌着。

她把曹操常穿的那身玄铁札甲,取了出来,仔仔细细地擦拭着,每一片甲叶,都用软布擦得锃亮,检查了无数遍,确保没有一丝裂纹,没有一处松动,连甲片之间的牛筋绳,都全部换成了最坚韧的新绳,确保在战场上,不会被刀枪砍断。

她找来了最好的百炼钢片,亲手打磨成了轻薄却坚硬的护心镜,又用最坚韧的麻布,裹了一层又一层,缝在了贴身的软甲里,一针一线,缝得密密麻麻,确保能挡住战场上的流矢与冷枪。她缝得格外认真,指尖被针扎破了好几次,渗出血珠,她也只是吮了吮,继续低头缝着,仿佛这一针一线,都能替她挡去他身上的凶险。

她给他准备的贴身中衣,都用最柔软的棉布缝制,里面缝上了厚厚的羊绒,抵御北方黄河边的刺骨寒风,就连领口、袖口,都特意做了加厚,不让寒风灌进去。她甚至按着四季的衣物,给他准备了整整两大箱,从贴身的中衣,到外穿的锦袍,再到行军的披风,一应俱全,打理得整整齐齐。

最用心的,还是她准备的药材。她照着自己的现代医学知识,准备了满满一大箱的药材,分门别类,用防水的油布包好,写好了用法用量。

有治刀箭创伤的金疮药,是她用最好的血竭、乳香、没药熬制的,止血止痛,效果极好;有治风寒发热的麻黄汤、桂枝汤,药材都提前炮制好了,分成了一剂剂的小包,方便行军时熬煮;有治水土不服、上吐下泻的理中丸,还有治军中常见的疟疾的常山饮,甚至还有她凭着现代知识,用明矾、苍术、艾叶做的防疫、净水的药包,告诉随行的军医,行军时,每一袋水,都要用明矾沉淀过,再煮沸了才能喝,营地里要日日燃着苍术艾叶,防疫驱邪。

这些东西,看似不起眼,却能在战场上,救下无数人的性命,也能最大程度地,护着曹操的平安。

春苔和冬溪看着她每日里熬到深夜,眼底都熬出了青黑,忍不住劝她歇息,她却只是摇了摇头,继续手里的活计。

她能做的,只有这些了。

她不能替他上战场,不能替他挡刀枪,只能用这样的方式,陪着他,护着他,日夜为他祈福,祈求他能平平安安地打赢这场仗,健健康康地回到她的身边。

建安五年二月初五,清晨的第一缕阳光,刚刚刺破许都的天幕,一道将令,就从武平侯府发出,传遍了整座许都。

曹操正式下令:三日后,他将亲率三万大军,离开许都,前往官渡前线,与袁绍决战。

这道命令,像一块巨石,砸进了本就人心惶惶的许都,瞬间将整座城池的紧张氛围,推到了极点。

军营里,号角声日夜不息,将士们厉兵秣马,整装待发;朝堂上,曹操以天子名义,下了诏书,命荀彧坐镇许都,主持后方政务,程昱坐镇鄄城,守护兖州防线,所有的部署,有条不紊地推进着;市井里,百姓们更是闭门不出,家家户户都在祈祷,祈祷这场仗不要打到许都来。

而环翠居里,刘茜听到这道消息的时候,正坐在灯下,给曹操缝着最后一件披风。

她手里的针线,微微一顿,针尖再次刺破了指尖,鲜红的血珠渗了出来,滴在了玄色的披风料子上,像一朵绽开的红梅。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阴沉的天空,铅灰色的天幕下,隐隐能听到军营里传来的号角声,一声接着一声,震得人心头发颤。

她等待了许久的机会,终于要来了。

曹操亲率大军出征,许都的主力部队都会被调往前线,城中防守空虚,人心惶惶,正是她带着曹冲,离开许都的最好时机。一旦官渡之战打响,曹操与袁绍在前线对峙,所有人的目光都会聚焦在战场上,根本不会有人注意到,一个带着孩子的妇人,悄悄离开了许都,消失在茫茫人海里。

这个计划,在她的心里盘桓了无数个日夜,从衣带诏事件开始,她就已经下定了决心。她要带着曹冲离开这吃人的权力漩涡,离开这步步杀机的侯府,找一个安稳之地,隐姓埋名,安安稳稳地过日子,绝不让史书上十三岁早夭的悲剧,在她的儿子身上重演。

而曹据,她只能把他留在许都,托付给城外的丁夫人。丁夫人一生无子,性情温和,定会视他如己出,护他周全。而曹据的沉稳内敛,藏锋守拙,也能让他在这复杂的侯府里,安安稳稳地活下去,不会成为别人的眼中钉。

只是,一想到即将到来的母子分离,一想到曹操即将奔赴九死一生的战场,她的心里,就像是被刀割一样,疼得喘不过气。

她对这个男人,早已情根深种。四年相伴,他给了她乱世里的安稳,给了她毫无保留的信任与宠爱,给了她一个家。她舍不得他,放不下他,怕他此去,会出意外,怕他再也回不来。

可她也清楚,为了两个孩子的未来,她必须走。曹冲的锋芒太盛,留在这许都,迟早会被卷入夺嫡之争,落得个惨死的下场。她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孩子,走向那个注定的悲剧结局。

窗外的春风,卷着军营的号角声,吹进了暖阁里,带着刺骨的寒意。

刘茜低头,看着指尖的血珠,用帕子轻轻拭去,然后拿起针线,继续缝着手里的披风。针脚依旧细密,依旧平整,只是她的指尖,却在微微发颤。

她的心里,一半是对曹操出征的担忧与不舍,一半是对未来的决绝与坚定。

三日后,他就要奔赴战场了。

而她,也要在这场战火里,做出自己最终的选择。

她抬起头,看向窗外,默默在心里祈福。

祈求苍天,护着他平平安安,旗开得胜,健健康康地回来。

也祈求自己,能带着孩子,顺利离开,寻到一处安稳的归宿。

烛火摇曳,映着她眼底的复杂心绪,也映着窗外,那即将被战火点燃的中原大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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