简征偃上半身越过吧台,见裴疏没反应,便将他手上的另一条带子也接到自己手上,慷慨地替他系好了围裙。
裴疏身量修长,但体型瘦削,简征偃收紧带子的时候感觉衣服都小了快一半。
太瘦了。
简征偃垂眸看着那截被束在黑色系带之间的细腰,一时间有些晃神。
裴疏一开始也没反应过来,但意识到简征偃是在帮自己的时候,就顺着他的意思一动不动,只微微往后偏了偏头,笑着道了句谢。
“喂!你们干什么呢!!!?”少年暴怒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裴朗像只浑身炸毛的小狗一样冲了过来,一把拉开简征偃,把自己塞在两人中间。
简征偃一句“不用客气” 被他堵在嘴里,无语地哼了一声,挂起一个挑衅的笑容:“互帮互助,团结友爱。小朋友,有什么问题吗?”
裴朗觉得自己可能天生和这个人不对付,刚想龇牙怼回去,却感觉自己被人在脑袋上拍了一下。
他“哎呦”一声,转身看着裴疏,可怜巴巴地喊道:“哥……”
“哥什么?不是说好不许胡闹吗?”裴疏恨铁不成钢地瞪了他一眼,“懂事一点,学长昨天把你从水里捞起来,还无缘无故地被打了一拳,都没找你的事。还不谢谢人家?”
裴朗不服气地撇撇嘴,但在裴疏的高压下还是不情愿地低下头,弯着腰嘟嘟囔囔地说道:“简先生,昨天真是谢谢你啦~要不是你救了我,我就死——”
头上又挨了一记,裴朗闭了嘴,干脆闭着眼睛吼了一句:“谢谢!”
裴疏简直心累,他冲简征偃笑了一下:“他调皮。”内心却也好奇裴朗这敌意到底从何而来。
裴朗哪管那么多,他扭过头狠狠地朝简征偃翻了个白眼,余光瞟见外面来了一辆送货的车,忙不迭地追着成宛的脚步出去了。
“成宛哥,我来帮你!”
成宛露出一个见了鬼的表情,惊恐地越过裴朗跟裴疏对视了一眼。
裴疏自己都没摸清楚这家伙变化的原因,只好耸耸肩,朝他摇了摇头,表示自己也不知情。
送走了胡搅蛮缠的小鬼,简征偃将目光落回到裴疏身上,漫不经心道:“他真是你弟弟吗?和你完全两模两样。”
裴疏失笑:“要是像才完蛋啦。”
简征偃一愣:“嗯?”
货还没进门,裴疏只好从吧台拿了几个杯子开始擦。
水声哗啦啦,他沉默了几秒,才开口道:“我们家是重组家庭,他是阿姨的儿子。”
没想到有这层关系,简征偃一改懒散的姿势,肩背紧绷着看向裴疏:“抱歉,我不知道……”
裴疏摇摇头:“也没什么,我爸妈是和平离婚。他们性格不和,也不愿意硬凑在一起。嗯……虽然那个时候我还不能记事,但我妈妈是这样给我说的。”
他像是想起了母亲给自己讲那些往事的样子,没忍住笑了起来:“虽然分开了,但是他们都很爱我,所以我也不觉得有什么。”
简征偃仔细地看着裴疏脸上的表情,第一次有点想念那个折磨自己多年的能力,要是换做其他时候,他能更加敏锐地感受裴疏的情感,才好确定面前的青年是真的不在意还是说的场面话。
裴疏见简征偃没有反应,疑惑地歪着头看向他。
简征偃回神,目光偏向一旁,状似无意道:“这样吗?”
“嗯。”
裴疏点头,又叹了一口气,看向门外和成宛一起清点货物的裴朗:“其实小朗以前一直不太喜欢我,可能是觉得我会抢走他妈妈的注意。”
他扭头看着简征偃,表情生动鲜活,像是实在受不了了一样:“可是我那会儿都十六七岁了,早就过了那个阶段。”
“我不太清楚他怎么突然变了性子,但是青春期的小孩好像都是这样……”
咔哒一声,裴疏把玻璃杯扣在柜台内,扬了扬眉:“要么拽得要死,要么成熟得不行。”
简征偃似有同感地点了下头:“这话倒是没错。”
裴疏哼出一个疑惑的音节。
“我妹妹,天天多重人格一样。”简征偃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一开始家里人还以为她是不是压力太大,有什么心理问题。结果后来发现她就是爱演。”
简征偃憋了憋,最终还是没忍住:“我就说,她一个考了四十分还敢乐呵呵地要奖励的人能有什么心理问题。”
两位哥哥对视一眼,然后齐齐地笑了起来。
冷不丁地,简征偃问道:“你也这样吗?”
裴疏:“啊?”
“青春期。”
裴疏想了想,然后笑着否认:“我……没有吧,那个时候……”
他突然停住话头,看着简征偃。
青春期的时候,他好像一直都在找面前这个人。
每周一的升旗仪式,大课间的小卖部,放学后的校门口。
直到简征偃高中毕业之前,裴疏都一直在找一个可能当面和他说一句谢谢的机会。可惜直到大学毕业,他都没有找到这个机会。
“裴疏?”
简征偃的声音把裴疏从回忆里拉出来,他找回自己的思绪,弯着眼睛笑了笑:“谢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