万拾吉不耐烦地跑到水边，洗了脚，又洗了鞋。
斑锦鸡乖巧地站在余煊脚旁，待他洗干净走回来时，浑身红得像火球一般，三两下就把他湿漉漉的鞋子烘干。
万拾吉僵冷的脸色总算有了点笑意，“还算有点用。接下来在岸边休整片刻，直接坐着它飞去银辉城？”
“不可。”余煊否定了这个提议，“一旦进入人烟密集的区域，天朝城在各地上空设下的结界灵敏度就会变高，乘飞鸟入境太过招摇。”
“可你出发时也没跟我说要走着去啊！”万拾吉垂眉耷眼，摆出一张生无可恋的臭脸，“从此地出发，先去银辉城，再去九重山，再去天朝城，你这是要把世间仅存之地绕上一圈啊！那得绕到何年何月？”
世间仅存的栖息之地逐年缩小，如今仍有数千里范围，但徒步走过去显然不现实。余煊早就做好了打算。
“可以骑马呀。”余煊继续往她的麻布口袋里掏东西，这次掏出来的是一只鼓囊囊的钱袋，“普通人都是靠双腿行走，我们有银钱，可以买两匹好马代步。”
万拾吉:“……”
“能骑马已经很不错了。”余煊又道。
只是两人离开岸边后，寻遍了渔村也没看见一匹马。倒是看见两头牛，奈何主人家不卖。没办法，只能买了一架渔民自制的旧板车拉行李。
万拾吉像牛一样拉了半日车，终于走到人口较为密集的小镇上。
他计划从小镇坐船去往最近的渡口，再换乘大船直接去垣城，但这与余煊的路线不符。余煊定制的路线是通过远福镇进入垣城，在垣城取点东西，换副身子，再一路向西去往银辉城。
天色渐晚，余煊没有进入小镇，而是在小镇外靠一只鼻子寻找今晚的落脚点。寻着寻着，竟直接进了小镇外的一片密林。
万拾吉伸长脖子，看着她远去的背影，“直接在镇上寻间客栈随便住下就得了，你到底在折腾什么？”
眼下，他更想在镇上买匹马。如果在这个小镇还寻不到马匹，自己又要当数日的牛拉车。
单纯拉车倒是不累，只是……
他的视线转到身后的竹箱上。
在海边时，这只装行李的竹箱还是干燥的黄白色竹子，如今已经变成了绿色，而且越来越重。
“找到了。”余煊从眼前的密林内窜出来，万拾吉正坐在板车上打盹。
“你找了什么？”
“适合你休整调息的地方。”
余煊说完，绕到车后，扯掉挂在竹箱盖上的水壶，装进侧身口袋，弯下腰帮他推车。
板车在林子里跌跌撞撞穿行，林雾重重，看不清前路，依稀能听到不远处的潺潺流水声。
横穿了半柱香的时间，迷雾散开，千奇百态的乱石高耸林立，挡住了板车的去路。
乱石的摆放方式明显是迷惑人方向感的阵法。估计以前某位修士发现这个地方，便设了这个阵法，防止外人入内，圈地自占修炼。
万拾吉跟在她身后，看不出她有任何破阵的想法，只是打算吸吸鼻子，靠嗅觉前行。
他忍不住吐槽:“这片石林是迷阵，你打算仅用鼻子破阵吗？”
她依旧吸着鼻子，十分从容，“我的狗提前为我们破了阵，我只管闻，无需破阵，就能走出正确的途径，找到里面的好东西。”
“你的……狗？”万拾吉弃掉板车，随她进入石林，“你何时带狗出来了？”
“是它自己提前跑出来的，它不喜欢待在山里。”
“灵寸山那种好地方，有灵识的生物都喜欢待吧。”
余煊叹气道:“它觉得山里有股猴味儿，不愿待，我也没办法。所以我这次出山，还为一件事，就是去找它。”
“真是只神经狗。”万拾吉随口一问:“它什么时候走丢的？”
“这个……怕是……有年头了哟。”前头的人放慢步伐，若有所思，“应该百来年了吧。”
走了百来年了你才去找？万拾吉默默在心里嘲讽:果然，主人是“神人”，狗亦是“神狗”。
石林内完全看不清东西南北，每走一步，就会有形态可怖的石头冒出来挡住前路。那些石头有的恰似人体，有的表面像是被印上了一张惊恐的人脸，冷不丁就窜出来对准人。脚下藤蔓疯长，稍不留意，就会被突然冒出来的藤条绊倒。
但如余煊所说，只要跟紧她，无需考虑破阵，只需往前走，藤条只敢在脚边试探，怪石不敢近身，简直是如履平地。
逐渐深入，乱石变得稀疏，只见一眼喷泉在乱石中央滋滋往上冒水，喷泉上空热气蒸腾。
余煊走进喷泉，从侧兜里拿出提前备好的水壶，想了想，还是往里倒上一些水壶内的液体。
“这泉水喷出后流入池中，复向更深处流去，继而沿着底部的石渠汇聚中央的泉眼，再往上喷出来。”余煊指着泉水说，“泉水底部富有灵气，所以这泉水温热。你受伤后，尘封于心脏的神脉有长时间苏醒的迹象，却尚未冲破躯体禁锢。我们此次远行，可能需要用到你身体内上千年的昭女神力。你进去泡上两个时辰，有助于你经脉通畅，周身灵力循环。”
万拾吉没有否认她对自己身体的判断。她是昭女庙的怪人，对昭女神脉的了解自然比自己深。何况拉了半日的车，外加有只热鸡在脚边飞来飞去，汗也流了半日，万拾吉恨不得立马跳进去。
“你呢？”
余煊向后退，站在一块比她高半个头的人形石头旁，朝前方准备解衣的人道:“我不用，我在石林内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