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时候只是很小的事。
可屋里会有声音。
不像现在这样。
只剩机器。
叮的一声。
汤热好了。
泽宇把碗拿出来。
手却有点没力。
差一点没拿稳。
头昏还是一阵一阵。
他低头坐到餐桌边。
慢慢喝了几口。
喝到一半,就开始反胃。
胸口也闷。
他只能停下来,把气重新喘匀。
后来那碗汤,还是剩了一半。
他没有力气再吃。
洗澡更累。
浴室里的热气一上来,呼吸立刻就变重。
他扶着墙,慢慢把衣服脱掉。
中间停了很多次。
只是弯腰,都觉得胸口像被什么压住。
洗到后面的时候,他已经有点站不稳。
只能扶着墙,把水关掉。
出来以后,人几乎是虚的。
头发还滴着水。
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擦干。
他坐在床边,很久没动。
氧气管没摘过,但是手还是在抖。
床头那边,还放着第二天要用的东西。
备用电池。
药。
雾化机。
血氧仪。
还有已经整理好的药盒。
这些事情,现在每天晚上都得做。
确认电池有没有充好。
确认半夜如果醒来咳得太厉害,药放在哪里。
确认明天如果突然喘不上来,东西伸手拿不拿得到。
以前只是偶尔。
后来慢慢变成每天。
泽宇低着头,慢慢把充电线接好。
才刚做完这一件事,人就已经累得有点喘不上来。
胸口起伏越来越明显。
他只能停下来。
坐在那里。
等那口气慢慢回来。
窗外很安静。
城市的灯从落地窗远远映进来。
他忽然想。
苒苒现在大概已经回家了。
也可能还在外面。
也许陈柏恒送她。
也许他们还在聊天。
那个世界还很亮。
还很热闹。
而他的世界。
只剩下这些。
氧气。
药。
机器。
还有每天晚上,想办法替明天的自己,再多留一点力气。
他低着头坐在那里。
胸口还是闷。
人也还是很累。
可奇怪的是。
到这一刻,他连掉眼泪的力气都没有了。
只剩下很深很深的疲惫。
连心碎,都变得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