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先托住他的肩背,让他慢慢往自己身上靠,一只手轻轻顺着他胸口。
「慢一点。」
又把氧气往上调了一点。
泽宇闭着眼,眉心轻轻皱着,咳得肩膀都在发抖。
那口气卡在胸口。
好一会儿才慢慢顺下去。
整间房子都很安静。
只有他压不住的喘。
和氧气机低低的运转声。
过了很久。
那阵咳才终于缓下来一点。
苒苒低头看了一眼血氧。
数字慢慢回升。
她轻轻替他把鼻氧重新理好,又扶着他靠回后面的枕头里。
泽宇靠稳以后。
呼吸还是有点重。
人也没什么力气。
谷母站在那里,看得眼泪一直掉。
这就是他们平常的日子。
就在大家都以为泽宇已经睡过去的时候。
床上的人忽然很轻地动了一下。
然后慢慢睁开眼。
视线很淡。
看向了爸妈。
过了很久。
他低低叫了一声:
「爸……妈……」
谷父谷母立刻回头。
眼泪一下又掉下来。
泽宇半睁着眼,似乎有点费力,但还是看着他们。
呼吸很轻。
声音也很轻。
「再见。」
那两个字落下来的瞬间。
整间屋子都静了。
谷母忍不住走回去。
很轻很轻地抱了他一下。
不敢用力。
像抱一个快碎掉的人。
泽宇没有什么力气了。
嘴角有一点很淡的弧度。
手指很轻地动了一下。
像想回抱她。
又像只是最后一点本能。
窗外的天彻底暗下来。
屋里的灯很暖。
没有人再说话。
只有氧气机还在很轻地响。
一下一下。
陪着他们。
屋里重新安静下来以后。
苒苒轻轻去了厨房准备晚餐。
厨房只亮着一盏暖黄色的小灯。
她站在流理台前,把晚餐一样一样盛出来。
炖得很软的鱼,检查了好几次,没有鱼骨。
蒸蛋。
还有一小碗南瓜浓汤。
分量都不多。
小小的三碗。
静言说过,泽宇现在最怕的是继续掉体重。
长期缺氧的人,本来消耗就大。
可偏偏他又越来越吃不下。
有时候一顿饭吃到最后,累得连拿汤匙的力气都快没有。
苒苒低头把托盘整理好。
又把药和温水放上去。
这才端着东西回房间。
泽宇还靠在床上。
眼睛闭着。
呼吸很慢。
像只是安静歇着。
又像随时会沉回那种昏沉里。
苒苒把床上的小桌架起来。
托盘轻轻放上去。
然后低头碰碰他的手。
「泽宇。」
床上的人过了几秒,才慢慢睁开眼。
视线还是有点散。
落到她脸上的时候,才稳下来。
苒苒轻声说:
「吃一点再睡。」
泽宇看了一眼托盘里的东西。
很轻地“嗯”了一声。
苒苒扶着他慢慢坐高一点,又坐到床边,让他靠进自己怀里一点。
她知道怎么让他呼吸比较顺。
她刚拿起汤匙,泽宇的手却慢慢伸了过来。
苒苒看了他几秒。
他很轻地点了一下头。
苒苒还是把汤匙递给他。
泽宇拿着汤匙,慢慢吃了几口。
动作很慢。
每吞一下,都要停一停。
吃到后面,呼吸已经开始有点重。
手上的动作也越来越慢。
苒苒看着他。
过了几秒,很轻地说。
「我来。」
泽宇没有再坚持。
只是安静靠着她,轻轻缓了一口气。
苒苒才把汤匙接回来。
后来那顿饭,吃了很久。
苒苒一口一口慢慢喂。
他有时候吃两口,就得停下来缓一下呼吸。
胸口轻轻起伏着。
偶尔闭上眼。
等那口气顺一点,才再继续。
可最后,那几样东西还是慢慢吃完了。
苒苒低头看着空掉的小碗,终于轻轻松了一口气。
等泽宇慢慢把药都吃了以后,她把托盘拿开,小桌也收起来。
又重新坐回床边。
泽宇已经累得没什么力气了。
她伸手扶着他,又让他慢慢靠进自己怀里。
脸侧轻轻靠在她肩上。
呼吸很慢。
也很沉。
苒苒一只手抱着他。
另一只手很轻地顺着他的胸口。
「今天外面风很大。」
她低低地说。
「院子里的叶子掉了一地。」
「下午有只小狗跑进来。」
「白白的。」
「在门口赖着不走。」
泽宇没有回答。
只是安静靠着她。
眼睛半睁着。
目光很淡。
可每次她开口,他的嘴角还是会微微有弧度。
像还在听。
苒苒继续很轻地说着。
说今天的云。
说晚上的天气。
说小陆最近常常过来。
说她下午泡的茶太苦,爸妈可能不喜欢。
那些话其实没什么内容。
可她还是一句一句慢慢讲。
像舍不得停下来。
过了很久。
她忽然发现,肩上的呼吸慢慢变长了。
泽宇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睡着了。
头很轻地靠着她。
整个人的重量,也终于慢慢放了下来。
苒苒看着他。
很久。
然后轻轻碰了一下他的头发。
又碰了他的脸侧。
她没有立刻把他放回枕头里。
只是这样抱着他。
很久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声都慢慢低下去。
久到他在她怀里睡得更沉了一点。
她知道,泽宇喜欢这样。
也知道,能这样抱着他的时间,已经不多了。
所以她没有动。
只是把手放得很轻。
氧气机还在床边低低地响着。
屋里很暖。
他还在她怀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