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晚上七点四十五分,林清越站在酒店房间的镜子前。
她换了一身低调的深灰色风衣,黑发随意披散在肩头,看起来就像一个普通的游客。
她没有化妆,只带了一支录音笔,放在风衣内侧的口袋里。
这是她多年养成的习惯——在无法预知风险的情况下,保留证据。
手机震动了一下。
是陈妍的消息:「你真的要去?要不要我陪你?」
林清越回复:「不用。你在酒店等我,如果八点半我还没回来,就报警。」
陈妍发来一个担忧的表情:「小心。」
林清越把手机收起来,拿起房卡,走出了房间。
二
香榭丽舍大街的夜风带着几分凉意。
林清越走在石板路上,两侧是鳞次栉比的奢侈品商店和璀璨的灯光。行人来来往往,没有人注意到她这个普通的东方女人。
她提前十分钟到达了那家咖啡馆。
店名叫"Café de la Paix",位于歌剧院广场附近,是巴黎最古老的咖啡馆之一。
她推门进去,目光快速扫过店内。
吧台、散座、卡座……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角落里的一张卡座,坐着一个她意想不到的人。
是苏建国。
就是那个二十多年前冒领她父亲功劳、诬陷她父亲学术造假、最终导致林远舟被迫退出外交系统的苏建国。
林清越的脚步僵在原地。
她想过很多种可能——是孙副部长派来试探她的人,是某个知情的老同事,甚至可能是陈妍带来的线人。
但她万万没想到,会是苏建国本人。
苏建国抬起头,看到她,脸上露出一个复杂的笑容。
"林翻译,你来了。"
他的声音苍老而疲惫,与几年前的意气风发判若两人。
林清越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翻涌,迈步走向那张卡座。
她在他对面坐下,目光冷淡。
"苏翻译。"她的声音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惊讶,"好久不见。"
三
苏建国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
他的手指微微颤抖,显然内心并不平静。
"你应该很恨我吧。"他苦笑了一声,"当年的事……"
林清越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她不说话,苏建国反而更加局促。
沉默持续了将近一分钟。
"我今天约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事情。"苏建国终于开口,"关于当年的真相。"
林清越的眉头微微一动。
"当年……是我对不起你父亲。"苏建国的声音沙哑,"那篇论文,确实是你父亲的心血。我只是一时贪念,才……"
林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论文?
她父亲的论文?
"什么论文?"她的声音平静,但眼神变得锐利,"你说清楚。"
苏建国愣了一下。
"你不知道?"他似乎很惊讶,"我以为陆宴辞会告诉你……"
"告诉我什么?"
苏建国沉默了一瞬,然后苦笑了一声。
"当年你父亲在外交部,写了一篇关于外交谈判策略的论文。那篇论文后来获奖了,署名……是我。"
林清越的呼吸微微一滞。
"你冒领了我父亲的论文?"
"不只是论文。"苏建国低下头,"还有很多……很多事。你父亲当年被诬陷,被逼迫退出外交系统,都是我参与的。"
林清越看着他,久久没有说话。
她早就知道苏建国陷害了她父亲——陆宴辞曾经告诉过她。但她不知道还有"冒领论文"这回事。
原来苏建国的罪行,比她想象的更多。
苏建国低下头,久久没有说话。
林清越看着他,心中闪过一丝讽刺。
这就是当年陷害她父亲的人。
这就是让她从小失去父亲、让母亲郁郁而终的人。
如今他老了,怕了,想要忏悔了。
可是,迟来的忏悔,有什么用?
四
"你以为我来,是为了听你忏悔的吗?"林清越的声音忽然变冷。
苏建国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慌。
"林翻译,我今天约你来,是想告诉你一些你不知道的事情。"他的声音急促,"当年的事,我确实做了错事。但我今天来,是想帮你。"
"帮我?"林清越冷笑,"帮我什么?"
"帮你查清当年的真相。"苏建国压低声音,"帮你知道,真正的幕后黑手是谁。"
林清越的手指微微收紧。
"你什么意思?"
苏建国环顾四周,确认没有人在注意他们,才继续说道:
"当年的事……不是我一个人能完成的。"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只是执行者,真正在背后操控一切的人,是孙副部长。"
林清越的心猛地一跳。
孙副部长。
果然是他。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林清越的声音绷紧,"我父亲和他有什么仇?"
苏建国摇摇头。
"我不知道具体的原因。但我知道,孙副部长一直想把外交系统变成他自己的势力范围。你父亲当年势头太盛,挡住了他的路。所以,他必须除掉你父亲。"
林清越沉默了。
她想起陆宴辞说过的话——他在调查孙副部长,已经掌握了一些线索。
难道,苏建国今天来找她,也是孙副部长安排的?
"你为什么告诉我这些?"林清越直视苏建国的眼睛,"你就不怕孙副部长知道了,对你不利?"
苏建国的脸色变得灰败。
"他不会知道了。"他的声音苦涩,"因为……我已经没有利用价值了。"
"什么意思?"
"苏婉……她攀上了高枝。"苏建国的嘴角扯出一个讽刺的笑容,"她现在是孙副部长面前的红人,已经不需要我这个父亲了。"
林清越的眼眸微微一缩。
原来如此。
苏婉攀上了孙副部长,而苏建国这个"过河拆桥"中的"桥",已经被丢弃了。
所以苏建国才会来找她,才会想要"忏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