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第二天清晨,林清越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她坐在工位上,反复翻看父亲留下的笔记本。
2018年3月,日内瓦。
父亲用红笔圈出的那段记录旁边,还有一串数字——看起来像是某种编号。
她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很久,忽然想起父亲当年常用的档案命名方式。
这不是普通的编号。
这是一份绝密档案的索引号。
林清越的心跳微微加速。
如果这份档案还存在,如果她能拿到它……
手机震动,打断了她的思绪。
是陆宴辞的消息:
“早。今天有空吗?我查到了一些东西。”
她回复:“什么?”
“关于2018年谈判的细节。下午三点,老地方。”
老地方,是他们上次见温教授的那栋写字楼。
林清越盯着屏幕,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没有落下。
她应该去吗?
昨晚发生的一切还在脑海里盘旋——父亲的死因、孙维德的真面目、温教授手中的证据……
还有那句“有些事,不能让一个人扛”。
她深吸一口气,打下一行字:
“好。”
发送。
二
下午三点,林清越准时出现在写字楼顶层。
陆宴辞已经在等她了。
他穿着一件浅灰色衬衫,袖口挽到手腕处,露出一块简洁的银色表盘。桌上摊着几份文件,旁边是一杯还在冒热气的咖啡。
“坐。”他抬起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了一秒,“气色不太好。”
“昨晚没睡好。”林清越在他对面坐下,目光落在桌上的文件上,“这就是你说的东西?”
“对。”陆宴辞将其中一份文件推到她面前,“2018年日内瓦谈判的原始会议记录。我花了很大力气才弄到。”
林清越拿起文件,快速浏览。
谈判内容涉及一项关键技术转让——外方要求中方在知识产权方面做出重大让步,谈判陷入僵局。
然后,在关键的最后一刻,孙维德提出了一个“技术性修正案”。
正是这个修正案,让中方做出了巨大让步。
而事后复盘,所有人都觉得这是“合理的妥协”。
只有父亲发现了问题。
林清越翻到下一页,看到父亲用红笔标注的一段话:
“修正案内容事先已与外方沟通。中方内部有人泄密。”
她的手指微微发凉。
“这份记录……”她抬起头,“能作为证据吗?”
“单独一份不行。”陆宴辞靠向椅背,“但加上温教授手中的调查报告,再加上你父亲笔记本里的线索,足够引起上面的重视。”
林清越沉默了几秒:“接下来怎么做?”
“顺藤摸瓜。”他的目光深邃,“2018年的谈判只是冰山一角。孙维德这些年经手的项目不少,每一桩都有问题。我们需要找到更多证据,把这张网织完整。”
林清越看着他,忽然问了一句:“你查他多久了?”
陆宴辞端起咖啡杯,轻轻抿了一口。
“三年。”
“三年?”她有些惊讶,“为什么会查这么久?”
他没有立刻回答。
窗外,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光影。
“因为我师父。”他终于开口,“当年的新闻司副司长,也死在类似的手法下。表面上是意外,实际上——”
他顿了顿,声音变得有些低沉。
“和令尊的情况,几乎一模一样。”
林清越的心猛地一紧。
原来如此。
他不只是在帮她,也是在查自己的师父。
他们,有着相同的仇人。
三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越开始暗中配合陆宴辞调查。
白天,她在翻译司正常工作;晚上,他们会约在不同的地点碰面,交换信息。
周六晚上,他们约在一家偏僻的茶馆。
林清越到的时候,陆宴辞已经在角落的卡座等着。桌上放着几份打印好的材料,旁边是一台打开的笔记本电脑。
“查到什么了?”她放下包,坐到他对面。
“孙维德这些年的资金往来。”陆宴辞将一份银行流水推过来,“你看这里——2018年之后,他突然多了一笔海外账户的进账。金额不小,来源不明。”
林清越仔细看着那串数字,眉头越皱越紧。
“如果能查到这笔钱的来源,就能坐实他的罪名。”
“已经在查了。”陆宴辞合上电脑,“但需要时间。而且——”
他忽然压低了声音:“孙维德最近动作频繁。他在查我们。”
林清越的心一沉:“他知道了?”
“还没有确切证据,但他的人一直在盯着翻译司和新闻司。”陆宴辞的目光扫过茶馆四周,“今天出门的时候,我甩掉了两个尾巴。”
林清越下意识地往窗外看去。
街灯昏暗,一切看起来很平静。
但她知道,暗处有一双眼睛,正在盯着他们。
“接下来怎么办?”她转过头。
陆宴辞沉吟片刻:“先暂停几天。我来处理那些尾巴,你照常上班,不要露出任何破绽。”
“如果他先动手呢?”
“他不会轻举妄动。”陆宴辞的声音很笃定,“他现在还在试探阶段。只要我们不露出破绽,他就不敢贸然出手。”
林清越看着他,忽然问道:“你就不怕吗?”
“怕什么?”
“得罪他。他是副部长,如果失败了——”
陆宴辞转过头,目光与她交汇。
茶馆昏黄的灯光落在两人之间,在他眼底映出一抹淡淡的光。
“怕。”他坦然承认,“但有些事,总要有人去做。你父亲做了,温教授做了,我师父做了。现在,轮到我了。”
林清越的心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他和她一样,都是为了真相而战的人。
沉默在两人之间蔓延。
良久,她轻声开口:“那就一起。”
陆宴辞看着她,眼底浮现一丝笑意:“什么?”
“一起做。”她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你帮我查父亲的案子,我也帮你查你师父的真相。两个人总比一个人强。”
陆宴辞盯着她看了几秒,忽然伸出手,轻轻覆上她放在桌上的手。
他的手掌温热干燥,指尖带着薄茧,是常年握笔和敲键盘留下的痕迹。
“林清越。”他的声音很低,“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她迎上他的目光:“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我们会绑在一起。”他一字一句地说,“同进退,共生死。你确定?”
林清越没有说话。
她看着两人交叠的手,忽然想起那句“有些事,不能让一个人扛”。
她曾以为自己一个人也能走下去。
但此刻,她忽然觉得,有个并肩作战的人,或许也不错。
她没有抽回手。
只是轻轻回握了一下。
“好。”
四
周一的早晨,林清越照常去上班。
刚走到工位,她就感觉到了异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