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错了,真的。
我单知道这小子不按套路出牌,没想到他连坍缩都敢随便进!
路正雪发誓,刚才对视的那一瞬间,他竟然从对方清淡的表情里读出了痛苦!
何为扫一眼这身风骚睡衣与大敞的胸膛,目光又往那双破得十分突出的草鞋上一落,被辣到般闭了闭眼:“真时尚。”
路正雪:“……”
弄潮儿路队心如死灰,陡然注意到何为脸上一本正经,脚下却有意无意避开他走,瞬间气得冷笑一声,方才的那点尴尬也没了。
“躲那么远干什么,靠近点,”他抓了何为的右臂把人拖过来,“我乐于分享,让你也沾沾时尚的潮流——嗯?你贴膏药了?”
何为嫌弃地往反方向躲了躲:“……是药水味。”
“噢。”路正雪下意识收了收力,又看向他腰间别着的黑色金属,“上次就见你用这个保安棍,不会真是看大门的吧。”
“嗯,防你。”
“……”
路正雪嘴角抽了抽:真会聊天。
想要离开坍缩,除非外来者死亡或根据执念找出异种本体,不然这处空间会一直存在,因此遇上情况不明的坍缩,一般人都得掂量掂量——
除了何为。
但早知道里面是路大队长,他就不来了。
何为终于尝到了乱进坍缩的苦,眼下后悔也晚了,只好板着脸走在这尊可移动金像旁。
镇上商铺不算多,大部分都门窗紧闭,只有紧挨着的商店和粮油店敞着门,不断传出一阵阵高声吵嚷,听起来像在讨价还价。
只不过随着他们走远,叫价声渐渐低下去,居民们沉下脸,目光齐齐追他们而去。
走在街中的两人仿若未觉,直到一股劲风袭到脑后,何为手腕一抖,随着密集而清脆的“咔咔”声,通体漆黑的甩棍眨眼间展开,将身后袭来的不明物体抡飞。
那黑影旋转着划出一道半圆,伴着一声沉重的闷响,后脑勺先着地。
“没事吧?!”
路正雪十分紧张地冲过去,在那张糊在地上直抽抽的圆饼旁蹲下,探了探鼻息。
刚才的反应是下意识的,何为出了手才觉出不妥,见状也赶忙凑过去。
见地上的人虽然瘫着四肢,但还有一口气在,两人于是放下心来,拍拍手走了。
圆饼还等着被扶起来,结果眼睁睁看着两道背影头也不回地走远,扭头哇地吐出口血。
“我说小兄弟,B级可没那么抗造,还得留点额度对付本体呢。”路正雪怕他再冲动,到时候本体还没找到坍缩先折腾塌了,岂不是白白送人头。
“你家在哪?”何为对他的建议充耳不闻。
“说话说全,那是异种家!”路正雪十分不满,但还是领他去看了那间破平房。
屋里的大对虾已经没了,不知是自己跑了还是被回收再利用了。
路正雪站在门口扫了一眼,转身去敲邻居的家门,结果敲了好半天,才听到里面传出脚步声。
邻居十分谨慎地开了条门缝,盯着他们问什么事。
“我们想找隔壁户那人,阿姨您知道他去哪了吗?”路正雪指指平房的方向,笑着道。
他刻意收敛气势时,看起来也只是个英气的年轻小伙子。
再加上这一身穿得不像个智力正常的,显得整个人有种傻里傻气的友好。
邻居果然被这副装出来的傻样迷惑,不自觉缓和了语气,只不过还是推脱说不知道。
“没什么大事别找他了,就当这人死了吧。”她最后劝了一句,“砰”地关上了门。
“这伙计邻里不和啊。”随着关门声落下,路正雪脸上的笑意一秒消失,拧着眉摇头。
这手变脸的本事简直出神入化,看得何为心情复杂,难以言喻地退后一步。
“刚才街上还有家赌场,看着跟镇子不是一个画风——怎么又跑那么远?”
路正雪话说一半,突然发现身后的人跟他隔了快两米的距离:“我也没怎么你啊,你是不是怕马蜂?”
原来你知道自己穿得像个马蜂。
何为站在原地衡量一番,见路正雪又是一脸不耐烦的凶相,似乎自己再不过去马上就要亲自上手来抓,只得抬步跟上。
赌场门头高大,还在招牌外围镶了一圈金边,金碧辉煌地矗立在街道上,看起来很是气派。
何为侧了下脑袋,目光投向赌场左边:简直比旁边的警局、监狱还要气派。
——流水化作业。
路正雪摸摸口袋里那张欠条,眉梢一挑刚要说话,就听身旁那人语带犹疑:“你该不会做了什么不该做的,被逮了吧。”
路正雪已经懒得纠正他的主语了,暗骂这小子绝对是故意找自己不痛快:“你再这样说话,我不介意添一条当街斗殴。”
他先一步来到赌场外门,推开门扇。
一股奇怪的腥味混合着酒臭扑面而来,空旷的内院里随意摆了几张铁制桌椅,几个玻璃瓶里还有没喝完的液体,正横七竖八地堆在桌面。
而桌后不远处,不起眼的围墙角落里,散落横着几具枯骨。
两人目光一触即分,默不作声穿过内院来到门口。
坍缩不挑食,不管人还是灵兽,只要碰到了就全数卷进来——
普通人对上异种几乎没有逃生能力,许多经验不足的新人也只知道一味攻击,最后或者被坍缩造物一拥而上,或者破坏太大引起空间坍塌,将自己葬送于此。
在他们之前,难保不会有其他人卷入,而结果已经摆在了面前。
何为指指门旁的窗户,原本透明的玻璃被刷了厚厚一层黑漆,从外面什么都看不到。
路正雪了然一点头,左手握住门把。
推门而入的瞬间,余光捕捉到侧边飞刺而来的寒芒,他不闪不避地劈手夺过,拧身一拳锤远。
飞出去的那人胳膊上有一片异化的甲刺,而在他身后,还围拢了十数条相似的人影。
何为刚要动手,却见其余人似乎被路正雪这一下震慑住,纷纷停下脚步,无事发生般自顾回到赌桌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