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观察片刻,只得将甩棍别回腰间,黯然进门。
赌场一般会有专人兑换筹码、向外借贷赌款,可是眼前的大厅没有类似于服务台的地方,只有门口象征性放了张空桌子,似乎并没有人负责管理。
路正雪扫视一圈,二话不说把手边的门框拆了一条。
“喀嚓!”
赌徒们被这声巨响惊呆,齐刷刷转过脑袋瞪他。
就见这莽夫将近百斤的大理石门框往地上一竖,凶相毕露地暴喝:“都瞎了吗,没看见有人进门?管事的人呢!”
场内一片寂静。
半晌,刚才被一拳抡倒的倒霉蛋爬起来。
慢吞吞磨蹭到桌前的功夫,手臂上的异化特征渐渐消失,捂着肿起的脸颊盯着路正雪,目光幽怨:“……你赏嘎哈?”
路正雪默然一瞬,掏口袋的手摸了个空。
这才想起自己穿的是睡衣,全身上下也没什么值钱的装饰,想换筹码都没有资本,于是看向何为。
何为会意,无情摇头。
路正雪不死心,指指他左耳——
那条流苏耳饰上有颗红色石头,虽然不清楚什么材质,但光看成色就不是便宜货。
只可惜耳饰的主人不配合,只给他一道泛着冷光的瞪视。
路正雪叹口气,只好签字画押把自己给抵了,拿着可怜巴巴的一小把筹码入了局。
场内一共六桌,他选了牌九。
从他坐下,桌上另外三人的表情越来越凝重,眼中血丝也越来越鲜艳。
赌场是个极魔幻的地方,想要赢下来必然不能纯靠运气,总会有这样那样的操作,只看骗术能坚持多久罢了。
然而他们手中出千的动作不停,却似乎都落了空。
何为站在赌桌旁,与坐着的路正雪隔了半米的距离——
如果场内生变,这个距离能第一时间作出反应,也不会碍另一人的事。
但路正雪赢得实在太顺,那一小把筹码转眼间变成了小山堆,很快引来了赌场老板。对方见他是个生面孔,脸上的横肉抖动几下,找到刚才的管理人。
得知这人什么手续都没有,只抵了条胳膊后,顿时火冒三丈。
刚拆下来的石柱还支在路正雪手边,老板有些发怵,于是对着管理人一顿痛骂,要他想办法把兑出去的筹码收回。
管理人又不傻,知道什么人不能招惹,当即和老板高声吵起来。
“你要等到什么时候?”何为留意着门口处的骚乱,一手搭在腰间。
路正雪似乎没听见,得意地一拍桌子:“七七八八不要九,来九九砸手——天地虎头牌!”
何为:“……”
既然警局和监狱也在,说明坍缩主人对这两个地方印象不浅,继续耗在赌场太浪费时间,不如分开行动。
B级坍缩不算稳定,里面的东西不能大范围破坏,但何为看着沉迷牌九无法自拔的某位队长,目光闪了闪。
——得搞点事情把他弄进局子。
路正雪看着越堆越高的筹码山,正思考要试探到什么程度,眼前突然伸过来一节手指,屈起在桌上敲了敲。
见围观人群被吸引了注意力,那手果断冲着他一指:“我看到他作弊了。”
路正雪一僵,猛地瞪向何为:“?!”
早就输得上头的另外三人,连带着赌场老板、管理人,闻言也不管这指控是真是假,当即纷纷拍桌而起:“我就知道这小子不对劲!”
“我也看到了,他在袖中藏了骨牌,他出老千!”
“保镖,保镖呢!把他给我绑了!”
出千被发现,赌场老板又对胳膊没兴趣,路正雪顺势被场中保镖押走,毫不反抗地在巨额欠条上按了手印。
“兄弟,想法挺跳,”他无语地拿起那张属于自己的欠条,只当何为还在记仇,“之前的矛盾就让它过去,咱们现在不是队友吗?”
何为一脸正气:“我以为你赢麻了。”
路正雪:“……”
这三个字是这样用的吗?
“行,就当我赢麻了,但你的打断方式很不人性化,下次别再用了。”
他仔细看了眼欠条,样式内容都和屋中发现的那张差不多,于是将另一张也掏出来一起递给何为,消息共通以示友好。
本以为异种是在赌场翻车,闹出矛盾然后打进警局的,看来这条路不对。
何为略显失望地把两张纸叠好,一个闪念,立马转头冲进旁边的警局:“同志,我举报有人当街斗殴!”
以为他发现线索跟出来的路正雪脚步一顿,登时心生不详:?
为了取信民警,何为麻利地解开外套和里面的衬衣,转身将后背给他们看。
路正雪意识到什么,目眦欲裂:??
真是神队友啊!
自己平时虽然暴躁了些,但是在坍缩里可从不乱来,没想到何为看着安安静静,原来是这种唯恐天下不乱的风格!
从他的位置看不到何为的伤势,但旁边的警察明显吃了一惊,见报案人冷着脸不愿意和解,于是冲门外一挥手:“抓住他,拘留一天!”
何为还是不太满意,于是将欠条拿出来,冷声道:“他还欠钱不还,为了赖账尾随我,一路跟到了我家。”
也许异种对办案流程不太熟悉,也不求证当事双方是否跟欠条匹配,当即倒抽一口凉气:“情节较重,拘留五天!”
短短几分钟,路正雪被演得明明白白,分分钟从行动处队长变成了老赖二流子。
进去的前一刻,他盯着门口那道目送他的单薄背影,气极反笑:
你等老子出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