疾驰的汽车里。

安静得落一根针也能听见的气氛，任壹忍不住开口：“那个，迟了半个小时是我不好，我们这行跟着单子走，加班是常有的事，不像格子间坐班……”

万仞青不说话，只是沉默开车。

任壹咬住嘴唇：“干嘛不讲话？迟半个小时而已。”他滑动手机屏幕，“你看，你打了二十七通电话，哪里用得着，不觉得这有点过度反应，有点奇怪吗？”

说着说着，任壹愈发觉得不对，最开始以为万仞青只是黏人，但谁会对炮友占有欲这么强？

他正要开口，万仞青忽然道歉了。

“对不起，任壹，我只是有点没有安全感。”

……安全感？

任壹不明白，他不解地跟着万仞青回到家，在踏进次卧时被拦住。

万仞青垂下眼睫：“今夜我可以抱着你睡吗？”

*

“那个……那个……”任壹视线飘忽。

他是思想上的巨人，行为上的矮子，显然还没有做好准备。

“任壹。”万仞青上前一步，抓住他的手。

湿漉漉的眼睛望着他，对视好像接吻。

“……好，好吧。”任壹鬼使神差答应下来。

一小时后。直挺挺躺在陌生床上，双手僵硬抓住床单，心跳体温逐渐上升，任壹心里只剩下两个字：后悔。无比的后悔。

他根本没想过要和哥哥上床。

炮友两个字，轻轻松松讲出口，虚张声势，但实际上，任壹只是只胆小鬼。

“要关灯吗？”万仞青轻轻掀开被子。

“……”任壹屏住呼吸，空气中氧气被掠夺，手脚不自觉蜷缩。他微微摇头，几不可见。

手指相触，指尖到腕骨，抚上发颤的肩膀。

“等一下！”任壹猛地推开他，落荒而逃。

他抱着侧卧搬过来的一床被子，大半张脸躲在蓬松的雪白下，一双湿漉漉的大眼睛忽闪忽闪。

“我想了想，我们还是一人一床被子吧，怎么样？”

两条蓬松被子划出一道三八线，各占一半，好像同桌。

灯关掉，房间暗下来。任壹缩在自己的被子里，假装缩进无坚不摧的堡垒。

蓬松，柔软的堡垒，摇摇欲坠的巢穴。

任壹搞不懂自己，明明害怕，为什么还要回来。一条多出来的被子，掩耳盗铃，欲盖弥彰。他听见背后万仞青的呼吸，灼热逼人，近在咫尺。他忍不住抓紧被子缝隙。

有力的手臂幽幽靠近，揽住任壹的腰，隔着被子也能感受到力道。任壹紧紧闭上眼，深呼吸。

系统-阿千加油鼓劲：“宿主你可以的！”

一声轻笑响起，手臂缓缓挤压空气，像一条从深海爬上来捕猎的八爪鱼，任壹被牢牢地锁在他的怀里。好像两个裹着被子的大勺套小勺。

然而，没有更进一步动作了。

万仞青只是把头埋进任壹的颈窝里。

半晌，任壹忍不住悄悄回头。

身后的男人眼皮合拢，均匀地呼吸，长睫毛在脸上映出一道安静的阴影。他已经睡着了。

“什么啊，真的只是抱着纯睡觉啊！”任壹无声大叫，又松了口气。

*

任壹的睡眠质量一向很好，大概是不习惯与人同床共枕，今夜难得的做了噩梦。

梦中在下大雨，巨大得看不到边的海怪从深海爬上陆地。雨跟随海怪，决意淹没这座城市，昼夜不分降下神罚。河流升高，江水冲破堤坝。眼看小小的卧室要被淹没，任壹砸碎窗户逃生。

“哥哥！”他手忙脚乱招呼万仞青。

万仞青却不在床上。

“哥哥！你在哪？”任壹急得团团转，翻开被单，拉开窗帘。

“快走，来不及了！”有人在外边冲他大喊。任壹愣了一瞬，那人径直冲过来，抓住他的手臂，“别管他了！”

雨水不停歇地浇在身上，仿佛天际破了一个大洞，任壹被迫跟着那人离开。雨一日一日从天空落下，海平面一日一日升高，高楼被淹没，群山变成湖泊。活下来的人类从此生活在船上。雨让一切变作最初的样子，陆地不复存在，世界是一片平静的蔚蓝色大海。

任壹坐上一艘小船，孤身一人在海上游荡，渴了喝雨水，饿了吃海鱼，潮汐固定的起伏，他还没有放弃，逢人便问有没有人见到过万仞青。

功夫不负有心人，他终于得到一条相关消息。

“幸存的人类都住在那，”那人告诉他，“海中央长了一株巨大的树，从没见过这么高的树，看不见树根，也看不见树冠。是人类新的庇护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