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静水接过一个,按照操作点了两下,电子屏却没亮。
她刚要问,对面伸过来一只手。
咔哒。
“要先摁这里。”薛聆说。
很上道。
长途跋涉,所有人都遮不住憔悴的痕迹。又要上镜,所有人都带了帽子遮掩。
薛聆也不例外。
灰黑色鸭舌帽下,他的眼睛很明亮,像在探寻。
周静水很喜欢这种眼神。狩猎者的眼神。她在其中找到了一丝熟悉的感觉,那是属于十八岁的薛聆的气息。似曾相识,又有所不同。
一看,她就明白,她在和聪明人打交道。
她勾一勾唇:“谢谢。”
“走吧,上车了。”
火车静静地卧在轨道上,深绿色的车厢,车窗透出温暖的灯光。
很快,列车缓缓启动。
莫斯科的灯火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和雪幕之后。窗外是无边的黑暗,偶尔闪过几点零星的光,不知是远处的村庄,还是天上的星。
包厢里很安静。吴卓君在下铺睡了,发出均匀的呼吸声。钟逸思在上铺看书,台灯的光晕开一小片暖黄。
周静水坐在窗边的小椅子上,看着外面。
玻璃映出她的脸,模糊的轮廓,和窗外飞驰而过的黑暗重叠在一起。她想起很多事,又好像什么都没想。
火车穿过原野,穿过森林,穿过俄罗斯漫长而寂静的冬夜。
火车到达后转乘小巴,一路颠簸。
钟逸思已经吐槽了好多次,节目组为了找一个没人认识他们的地方,究竟踩点了多久才找到这么个人迹罕至的地方。
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寻常的城镇,但凡是交通发达的,总会有中国人存在,一上网,可不就迅速地传播开了。
二十多天的时间,足够从天南地北赶过去了。
粉丝多了,明里暗里帮一点,观感自然一般。
先前有几季节目正是因为这一点为人所诟病。
一行人快坐断腰的时候,他们终于抵达了苏兹达克。
雪是在七点前停的,但天空没有放晴。
早上九点,整座小镇笼罩在一种均匀的、乳白色的天光里。没有方向,没有阴影,一切都像浸泡在稀释的牛奶中。
天空是石灰色的,厚实的云层铺满整个穹顶,没有缝隙。
空气依然冷,但不再是凌晨那种穿透性的锋利,而是一种更沉闷的、贴着皮肤渗透的寒意。
小镇中心有个广场,不算大,地面铺着鹅卵石。周围是一圈木房子,两三层高,外墙刷着各种颜色。房子都有坡屋顶,积雪盖在上面。
广场上的钟楼清晰可见。砖红色的塔身在灰白色背景中显得格外饱和,像是用油彩厚涂出来的。
随着车辆缓慢行驶,街道上的积雪有了变化。空气中的气味也变了。松脂和桦树皮的味道淡去,取而代之的是食物烹饪的气味,有煎培根的焦香和烤面包的麦芽甜。
长途跋涉的疲惫终于被新奇取代,几人纷纷将目光转向窗外。
薛聆回头看了周静水一眼,身体往后靠,让出更好的视野。
他们的最终目的地在广场东侧。
一栋深棕色的两层木屋,就是节目组租的店铺。
店铺门朝西开,对着广场。推开门进去,一层是个长方形的空间,大概八十平米,空空荡荡。
地面是木地板,没上漆,有些地方磨得发亮。墙角堆着几个没拆封的纸箱。
靠窗有张长桌,空着。墙是白的,没挂东西,只有几个钉子眼。
楼梯在屋子后头,窄,只能一个人过。踩着木板上去,二楼是住的地方。
二楼分两半:前面是公共区域,后面是三个卧室。
公共区域有个壁炉,砖砌的,炉膛里有点烧剩的灰。壁炉前面摆着几张椅子和一张长桌。桌子一看就有些年头了,上面有不少划痕。
窗户在壁炉对面,往外看,正对面是广场钟楼,左边是条小街,街两边都是木房子,有些窗台上摆着冻僵的盆栽。右边能看见教堂的洋葱顶,在灰白的天色里不怎么亮。
角角落落都已经装好了摄像头。
六人参观了一圈,最后停在三间卧室前。
“我们先分房吧?大家好休整一下。”吴卓君提议。
这会儿是早晨,休息不过几个小时,就要开始正式录制了。
但……三间卧室?
录制第一季的时候,他们的居住格局是这样的:周静水和钟逸思一间、吴卓君和柳梁一间、薛聆和曾秋生一间。
但现在人家离婚了呀……虽然觉得节目组不至于在这种地方搞事,但一时间几人的表情还是有点儿怪。
打开三间卧室的门望了一眼。
还好。
其中两间卧室差不多大,一间放了两张床,一间放了三张单人床。另一间就要小上许多,但自带了一个小盥洗室,不必去挤二楼公共的洗手间。
所以是一人、二人、三人的格局。
那就好办多了。
尊老爱幼,吴卓君立刻提议:“我们三个女生住一间,曾老师你住单间吧?有个洗手间会方便点。”
所有人都没意见。
“大家抓紧休息吧,下午两点,别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