闹钟响起,昏暗房间里三人一同醒来。
在陌生的环境里小憩,三人都没睡沉。周静水先出门洗了把脸,紧接着回来换衣服。
房间里横七竖八躺着好几个行李箱,这会儿没空整理,只能等晚上。
“洗手间有人吗?”钟逸思问。
周静水:“没有,洗漱台有两个,还挺宽敞的。”
钟逸思:“那君姐我们一起啊。”
吴卓君:“行。”
周静水动作很快,穿戴整齐、画了个简单的妆,那两人还没回来。她不想独自下楼,于是打开了通往小阳台的门。
呼吸间一阵白汽,周静水缩了缩脖子,眺望铁栏杆外异国情调的街景和更远处的北国风光。
没有车水马龙,偶有行人经过,连自行车的铃声都显得吵嚷。
周静水为这种沉静而着迷,又为之而恐慌。她经历过很长一段时间的安静。
静到一定程度就会显得空茫,不知何去何从,只有下坠的引力是真实的。从那种静中挣脱,几乎花了她全部力气,以至于这明明不相似的田园风光,都因为气质中的一丝共通之处,让她心有余悸。
回去吧。
周静水转头,却撞上一张熟悉的脸。
隔着形同虚设的铁栏杆,原来小阳台早已被人捷足先登。
薛聆看着她,目光像一片叶子落在水面上,没有声音,没有重量,只是轻轻地浮在那里。
周静水不知道他看了多久。
“巧。”她说,瞥了一眼左上方的摄像头。
“好久不见。”薛聆说,表情没有变化。
小阳台上只有他们两个人,教堂的钟声近在咫尺。
周静水不着痕迹咬了咬脸颊内侧的软肉,为这情形感到些许不安。
薛聆一向是寡言的,但她不能不说话。
“柳老师还在收拾吗?”她的声音是带着笑意的,刻意的亲切友好,像长辈对晚辈,像断联的好友装作还关注彼此的生活细节。
薛聆没有说话,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淡淡的,眼神却变得专注。
周静水一直觉得他的眼睛很漂亮。
年轻的时候,眼里全是不闪不避的硬气,却又因年纪小,总是像含着一汪水。
到如今,也是纯粹透亮。明明活在凡尘琐事的中心,却有股子游离在人间之外的的淡然。
但她不喜欢薛聆眼神里的小小自己。
“嗯?”她重复了疑问的语气词,以作提醒。
“噢,”薛聆移开了视线,“是,还在整理。”
周静水也望向了远方的墙,午后阳光打在红砖上,冬日萧索中难得的暖意:“这里很美,也很偏僻,不知道节目组找了多久。”
薛聆:“跟加拿大比呢?”
周静水的表情淡了:“不一样。”
“哪种不一样?”
周静水:“我不会考虑生活在这里。”
停顿了一会儿,空气中才传来隔壁小阳台的声音:“噢。”
此时左右两边都有了声响,开门关门。
这里的隔音并不好,周静水转身看见钟逸思和吴卓君走进来,一个去放东西,另一个拍打着脸颊走上阳台。
“水……”话音紧急收了个尾。
闯入阳台的吴卓君愣了一下,第一时间去看阳台上方的摄像头:“怎么都在外面站着?不冷吗,快进去吧。”
周静水跟着她进屋。吴卓君微微侧身似乎想说些什么,嗫嚅两下没有开口。
下楼集合的时间到了。
“亲爱的嘉宾们:
欢迎来到《步履生花》第十季的录制地——苏兹达克。
当你收到这封信的时候,你也许刚刚从漫长的飞行中缓过神来,也许还在时差的混沌里昏昏沉沉。没关系。接下来的天,我们有足够的时间,让这座千年小镇帮你找回节奏。
苏兹达克很小。小到你可以用脚步丈量每一条碎石路,小到教堂的钟声能传遍每一个角落。但它也很老。老到它的第一块石头埋下去的时候,莫斯科还不存在,老到那些蓝顶的教堂已经在这里看了九百年的日出日落。
你可能会问:为什么是苏兹达克?
因为我们想让你住进一个地方。
在苏兹达克,没有高楼,没有霓虹,没有你习惯了的那些现代生活的便利。这里有的是河流蜿蜒穿过城镇,有的是木质的农舍和风车,有的是清晨的薄雾和傍晚的钟声。
你将住在那些保留了木质结构的古老民居里。窗户是木框的,地板踩上去会吱呀作响,推开窗,你能看见隔壁修道院的尖顶,能闻见谁家院子里烧木柴的味道。
你还会发现,这里的商店常常刷成蓝色、白色、绿色。当地人会告诉你,这是因为这里的冬天太长了,太灰了,所以要把房子刷得鲜艳一点,好让春天早点来。
当然,悠闲的生活环境意味着更大的挑战。你们要如何最大程度地利用这间空空如也的店铺,来为自己和同伴赚够生存所需和旅行基金?
谁知道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