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发现的。我的星球。你只是被我捡回来的。”
“飞船修好了,你开。”
“你会开?”
“试试。”
沈时雨把手里的工具递给他。“先修好再说。”
引擎舱里安静了一会儿。只有工具碰到金属的声音,一下一下,很有节奏。沈时雨靠在舱壁上,看着零七三零的手指在零件之间翻动。他的动作不快,但每一步都很准。不需要犹豫,不需要试错。像做了很多遍。
“你的身体到底记得多少东西?”她问。
“不知道。但每次碰到这些,都会多一点。”
“多一点什么?”
“画面。声音。感觉。”他的手停了一下。“刚才拧这颗螺丝的时候,脑子里出现了一个画面。一个人在说话。看不清脸,但他在说……‘零七,你的手别抖’。”
“你在抖吗?”
“现在不抖。以前可能抖过。”
“你怕什么?”
零七三零沉默了一会儿。“不知道。但我的手记得。”
沈时雨看着他的手。现在不抖。很稳。扳手在他手心里握得刚刚好,不松不紧。他的手指很长,骨节突出,指甲剪得整整齐齐。虎口的茧子很厚,那是长期握东西留下的痕迹。她想起自己第一次看到这双手的时候,他昏迷在折叠床上,手垂在床沿外面。她帮他盖被子的时候碰到了那双手,凉的。像一块金属。现在不一样了。
那天晚上,沈时雨坐在工作台前,拿着笔,想了很久。她在笔记本上写了一行字,划掉了。又写了一行,又划掉了。最后她只写了短短几行:
他的手不凉了。他的体温可能还在恢复,也可能是因为空间站暖和了。不管怎样,他碰我的时候,我不再觉得他是一块金属。他以前拿过武器,但现在他在修飞船。他在修我能离开这里的东西。他没有说“我带你走”,他在造“我们能走”的路。这不比“我带你走”轻。
她合上笔记本,关了灯。
客厅里传来他的呼吸声。平稳,均匀。她听了一会儿,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手指在被子里攥了攥,不是冷的,是温的。她不知道是自己的体温还是刚才碰到他手指时留下的温度。但不管是哪个,她都觉得不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