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里是N-999。你们要的数据在我们手上。但我们需要确认你们的身份。”
“身份信息已加密发送至你的频道。请查收。”对方顿了顿,“我们不是沈家的人。我们是科学院的独立调查组。能源核心的衰减已经到了临界点,我们没有时间了。”
沈时雨看着零七,他点了点头。
“三天后,同一时间,我们再联系。我们需要时间验证你们的身份。”
“可以。三天后。谢谢。”
信号断了。沈时雨把话筒放回架子上,手还在微微发抖。“零七,我们要把芯片打开吗?”
“不打开,他们怎么验证数据?”
“打开了,他们就知道数据在我们手上。如果是假的科学院呢?”
零七想了想,把手按在操控台上。“沈衍之说科学院可靠。”
“你信沈衍之?”
“信。他看你的眼神,不像假的。他看我的时候,也没有躲闪。”
沈时雨靠在墙上,看着天花板。木头的纹路在灯下像一张没有标注的地图。陆沉在这里住了一千二百天,老陆等了他十几年,沈衍之冒着风险把坐标送到了科学院。所有人都在等一个结果,她不能让这个结果断在自己手里。
“三天后,给他们看。”
温室里,红色小果又长高了一点。茎干从土里伸出来,顶着那两片墨绿的叶子,阳光下叶面的光泽像涂了一层蜡。沈时雨给它浇了水,又把旁边的杂草拔掉。杂草是随青菜种子混进来的,叶子小,根浅,一拔就出来了。她把杂草扔在菜地边上,等晒干了收起来当柴烧。
“零七,你说陆沉在这里的时候,种过这种植物吗?”
“种过。笔记里写了。也许没活,也许活了,他不知道。”
“他离开的时候,它可能还在。”
“可能。”零七蹲在她旁边,用手指拨了拨红色小果的叶子。“也许它一直在等他。”
沈时雨看着那株幼苗,阳光照在叶子上,墨绿色的叶片微微颤动。“零七,我们在这里,也算替他等了。”
零七没有接话,只是把手指从叶子上收回来,站起来了。
傍晚,沈时雨在驻站后面烧了一堆火。不是取暖用的炉火,是露天烧的篝火,用来烧垃圾。她把那些陆沉写废的信纸、KX-7带出来的旧日志、老陆给的工具包里的碎木屑,还有一些不能再用的一次性包装,都扔进了火里。火焰窜得很高,火星升到空中,在暮色里一闪一闪的,像一群找不到家的萤火虫。零七站在她旁边,看着她烧。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沈时雨说。
“你信这个?”
“不信。但烧了,心里轻松。”
她把最后一叠纸扔进火里,火苗舔着纸页,字迹在火中扭曲变形,最后变成黑色的灰烬,升起来,飘散在风里。那上面有她写的字,有陆沉写的字,有沈衍之的字。都不重要了。重要的是,他们还在。
沈衍之可能已经到了帝国边境,可能在某个补给站给飞船加油,可能在某个陌生的星球上望着同一片星空。她不知道。但她知道他在往前飞,在帮她做事。不是因为她是他妹妹,是因为帝国快完了。
“零七。”
“嗯。”
“以后我们也养鸽子。”
“鸽子?”
“信鸽。飞得很远的那种。白鸽号名字里带鸽子,但它不会飞了。我们养真的鸽子,给老陆和小陆写信。”
零七看着她,夜风把她的头发吹到脸上。他没有帮她别到耳后,她也没有拨开。
“好。养鸽子。”
深夜,沈时雨躺在床上听着窗外的风声。炉火在隔壁房间里噼啪作响,零七在那边。她闭上眼睛,想象沈衍之的飞船在星空中飞行的样子。船不大,深灰色,引擎尾部拖着蓝白色的火焰。他在驾驶舱里,一个人,面朝观测窗外无垠的星空。他会不会想起小时候堆的那个雪人?想起那两颗黑色石子做的眼睛?想起她哭的时候他没在她身边?也许想起来了,也许没有。
她翻了个身,面朝零七的房间方向,门没关。他的呼吸声很平稳,睡着了。
“零七。”她轻声叫。
没有回应。
“谢谢你。”
呼吸声还是那样平稳。睡着的,没听到。或者听到了,假装没听到。她把手伸进枕头底下,摸到那包雪地西红柿的种子,摸到陆沉的怀表,摸到沈衍之留下的那张纸条。纸条上没写多少字,只有“等我”。
她等到了。他来了,又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