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子玉到房间的时候,贺丛正站在床边看药品说明书。
她走过去,把水放在床头柜上,看清床上的孟起,又吓了一跳:“这脸是怎么回事?”
“阿越他们打的。”贺丛掰了两粒药出来,把剩下的药随手往床尾一丢。
“我来吧,”程子玉把药拿在手里,嘴上埋怨着:“你们怎么把人打成这样?人家怎么惹你们了。”
“你怎么知道有我?”贺丛问。
“你们肯定在一块儿啊,你刚不还在帮他们生火吃烧烤。”程子玉拿着药丸,一时间不知道要怎么给孟起吃。
她刚刚推了他几下,这人一点反应都没有。
贺丛看着程子玉捏着药,在孟起嘴边动来动去。
“麻烦。”他抿起唇,走过去,把程子玉手里的药夺过来。
贺丛左手虎口卡住孟起的下颌,稍一用力,便迫使那紧闭的牙关松开了一道缝隙,然后他把药塞了进去。
塞完药,贺丛收回手,转而用掌心不轻不重地、带着点催促意味地“啪啪”拍了几下孟起的脸颊。
“唔……” 昏睡中的孟起果然被这接连的“粗暴”对待搅扰,眉头也紧紧蹙起,喉咙里发出含糊不适的闷哼。
贺丛视若无睹,另一只手拿过床头柜上那杯温水,将弯曲的吸管一头,精准地戳进孟起微微张开的唇缝里,往里送了送。
程子玉看的一愣一愣的,然后就看到孟起很神奇地自己喝起水来。
“……牛逼。”
喝完药,孟起还是昏睡着,程子玉把一旁叠着的被子扯开,给他盖了盖。
两个人关上门,往楼梯走,程子玉忍不住问:“到底怎么回事?”
贺丛跟苏越那帮人平时也会跟人打架什么的,但他们也不是那种随便惹事的人,不会一群人欺负一个陌生人。
而且贺丛现在还能管这个人,肯定就不是有什么深仇大恨。
“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他先动的手,阿越还被他打伤了呢。”贺丛手插兜里,垂着头下楼,脖子上的伤口已经没感觉了,他打算一会儿把绷带拆了,缠着这么个玩意儿,乍一看还以为受了多重的伤,不够吓人的。
“阿越也受伤了?严不严重?”程子玉下意识问道。
不过问完程子玉又想到贺丛那会还说要一起吃烧烤,所以肯定问题不大,顿时又舒了口气。
于是又问:“在哪里打的?”
“阿越没事儿,”贺丛说:“在练琴房那边儿。”
程子玉叹了口气:“我说你们,一群人打人家一个像什么样子。”
“我没打。”贺丛纠正她。
程子玉:……
你说没打就没打吧。
“饿死了,”贺丛看向程子玉:“给我从王麻子那儿订份炒饭过来,我为了给你擦屁股,烧烤都没吃上。”
“那你现在过去吃不就得了。”程子玉嘴上这样说着,但还是从口袋里摸出手机,找到王麻子饭店的微信,发了条消息过去。
边发消息边问贺丛:“蛋炒饭?”
“肉片炒饭。”贺丛想了一下。
澡堂沐浴区的后面,连着一个很大的休闲区,休闲区分两个部分,一部分是供客人们喝茶休息吃东西的地方,一部分是去年新建的一个儿童乐园。
吃东西的地方很大,随性地摆了几张桌子,和形状并不统一的长凳、矮凳、塑料椅、木头椅一堆。
旁边是一个空柜子,本来柜子里是放了各种各样的茶包的,但很多大爷大妈喜欢偷偷摸摸揣兜里带走回家喝,后来贺丛就把茶包都收了放去前台,谁要喝就去前台要。
后来他们和王麻子饭店搭上了线,王麻子那边把菜单送来,有客人想吃饭,就看着菜单点餐,点好之后程子玉联系王麻子那边的人免费送餐过来。
算是互利共赢。
这会儿休闲区零零散散的坐着几个人,有几个小孩在儿童区那边玩的欢声笑语地玩耍。
炒饭送到后,贺丛来到休闲区最角落的地方,这里有他喜欢坐的旧沙发。
他手机里随便找了个海底纪录片边看边吃。
在他盯着屏幕里花花绿绿的鱼的时候,旁边有人坐了过来。
贺丛侧头扫了眼,看清来人之后打了声招呼:“陈叔,陪孙子呢。”
“哎!”老头坐在他旁边,笑的挺慈祥:“脖子咋啦?”
贺丛:……
绷带忘记拿掉了。
“没事儿,”他说:“当围脖带呢,暖和。”
老头一脸了然地看着他,笑着安慰道:“别总置气,你爸也不容易。”
这种话他总听,早就听烦了,左耳听右耳冒,肉片在嘴里慢慢嚼的时候,贺丛忽然想到什么。
他伸手把手机视频暂停,侧头看了眼老头:“陈叔,您认识我邻居吗?就一直没人住的那家。”
老头有一瞬间愣住,片刻后,他的神色变得复杂起来,目光从慈祥变成了失神,盯着桌上放着的一瓶矿泉水,似乎是陷入了回忆。
“那家啊,那是孟常繁的家……”老头念了一个名字,边叹气,手边在膝盖上轻轻拍着。
贺丛也没催他,埋头吃了一口饭。
“他命苦,十岁爹娘就没了,肺癌,没给他留下一分钱。”老头说:“后来他就不上学了,天天跑去跟着村头那些小子混。”
“瘦的跟猫似的,”老头回忆着:“后来跟着那帮人跑去城里打工,找了个有钱的媳妇。”
老头忍不住感慨:“还领回来了,那个女的舍得给他花钱,对他好,日子这才好过了不少。”
“但是后来女方家里的人找来了,听说女方家里有背景呢,家里不同意她找孟常繁,让女的回去了,孟常繁也跟着找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