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有他知道她对百合过敏。
她看着那束百合,感到一种奇怪的恐惧。
这不是礼物,这是警告。
警告她,他知道她的弱点。警告她,他记得她的一切。警告她...
警告她,她永远无法逃离他。
"谁送的?"同事问,"好漂亮的花。"
"不知道。"她说,"没有署名。"
"也许是追求者?"
"也许吧。"
她把花扔进垃圾桶。
同事惊讶地看着她。
"你...你不喜欢?"
"我过敏。"
"哦,那太可惜了。"
她回到座位上,继续工作。
但她的心思已经不在工作上了。
她在想傅屿。
想他为什么要送百合,想他想要表达什么,想...
想他是否还在恨她。
手机响了。
是一条短信。
"百合我扔了。下次送别的。"
发件人:傅屿。
她看着那条短信,突然笑了。
不是开心的笑,是无奈的笑,是苦涩的笑。
他还是那样。
笨拙的,沉默的,但又...
但又温柔的。
即使他的温柔,让她窒息。
林知微和傅屿被困在了民宿里。
那天是项目考察,他们去了一个偏远的山区。下午突然下起暴雨,山体塌方,道路被阻断,他们只能留在当地的一家民宿里等待救援。
民宿很小,只有三间客房。
但其他两间已经住了人,只剩下一间。
"一间房?"林知微问。
"是。"民宿老板说,"最近是旅游旺季,房间都满了。"
她看向傅屿。
"我可以睡车上。"他说。
"不用。"她说,"我们一起住。"
他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
房间很小,只有一张床,一个桌子,一把椅子。
傅屿把椅子搬到窗边,坐下。
"你睡床,我坐这里。"
"傅屿,"她说,"你不恨我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
"恨你什么?"
"恨我让你坐牢。恨我毁了你的一生。"
他沉默了很长时间。
然后他说:"我恨过。"
"现在呢?"
"现在..."他停顿了一下,"现在我不知道。"
窗外,雨还在下。
雷声轰鸣,闪电划破夜空。
"你发抖的样子,"他说,"和那天一样。"
"哪天?"
"暴雨夜。"他说,"你走进雨里,我在后面看着你。你在发抖,但你没有回头。"
她看着他,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悲伤。
"傅屿,"她说,"对不起。"
"不用道歉。"他说,"这是我自愿的。"
"自愿什么?"
"自愿爱你。"他说,"自愿为你坐牢。自愿..."
他停顿了一下,声音变得沙哑。
"自愿被你毁掉。"
她感到眼泪涌上眼眶。
"我不值得。"她说。
"你值得。"他说,"在我眼里,你值得一切。"
窗外,雨越下越大。
但在这个小房间里,有一种奇怪的宁静。
像是风暴中心的平静,像是毁灭之前的安宁。
林知微是在那个暴雨夜里领悟的。
领悟傅屿的报复是什么。
不是暴力,不是威胁,不是任何直接的攻击。
而是...
而是存在本身。
他无处不在,却又不触碰。
他记得她的一切,却又不索取任何回报。
他让她知道他的存在,却又不给她任何选择。
这种报复,比任何暴力都残忍。
因为暴力会结束,威胁会消失,攻击会停止。
但存在...
存在是永恒的。
只要她活着,他就会在那里。
在她的每一个早晨,她的每一个夜晚,她的每一个梦里。
她无法逃离他,就像她无法逃离自己。
"傅屿,"她说,"这就是你的报复吗?"
他转过头,看着她。
"什么?"
"让我知道你的存在,让我无法忘记你,让我..."
她停顿了一下。
"让我爱上你?"
傅屿愣住了。
"你说什么?"
"我说,"她重复道,"让我爱上你。这就是你的报复,对吗?让我爱上你,然后..."
她说不下去了。
因为她突然意识到,这不是他的报复。
这是她的命运。
她注定要爱上他,就像他注定要爱上她。
他们都是被困在执念里的囚徒,永远无法自由。
"傅屿,"她说,"如果这就是你的报复,那么你赢了。"
"什么?"
"我爱上你了。"她说,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我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的,也许是在暴雨夜,也许是在监狱门口,也许..."
她停顿了一下,眼泪滑落脸颊。
"也许是在你无处不在的每一天。"
傅屿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说:"这不是我想要的。"
"什么?"
"我想要你爱我,但不是..."他的声音变得沙哑,"但不是在这种恐惧中爱我。"
他站起来,走到她面前,蹲下。
"林知微,"他说,"我无处不在,不是因为我想报复你。"
"那是因为什么?"
"是因为我害怕。"他说,"害怕你忘记我,害怕你不需要我,害怕...
害怕你爱上别人。"
她看着他,突然感到一种奇怪的温暖。
那种温暖很轻,很淡,像是雨后的阳光,若隐若现。
"傅屿,"她说,"你真是个傻瓜。"
"我知道。"
"但我也是。"她说,"我也是个傻瓜。"
她伸出手,握住他的手。
"我们都是傻瓜。"她说,"傻瓜才能相爱。"
窗外,雨渐渐小了。
天边泛起鱼肚白,新的一天即将开始。
他们相拥而眠,在狭小的房间里,在彼此的怀抱中。
这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触碰。
也是他们第一次真正的自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