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个人在群里聊到快十二点，何毅和方云凯你一言我一语，从“如何管教好叛逆小孩”聊到“爱情长跑的必要条件”，中间穿插了无数次“你听我说”“你先听我说”。方云凯把他和那个女生的事儿翻来覆去讲了好几遍，细节详尽得像在写回忆录。

顾如期躺在床上听他们扯，偶尔听到怎么跟人重新缓和关系的方法才回上一句，大部分时候都在走神。

总结下来两个人的建议无非两点：刷存在感和对他好。

对于刷存在感，顾如期觉得自己作为同桌，存在感应该不算低了。

至于对他好…他左思右想，也没想出来自己有什么东西拿得出手，他在这个世界所拥有的一切，严格来说都不属于他。

第二天轮到沈雁值日，他特地早到了会儿，榆临中学不搞差别对待那套，不论高二高三都得做值日。

班里贴了详细的分组表，哪个班级负责操场的哪一块区域都有详细的规划。

尤佳趴在桌上写作业，笔动得飞快。沈雁退回去两步，确认分组表没看错，才开口问：“今天不去操场打扫卫生了？”

尤佳抬头见是他，表情有点微妙，随即指了指后排：“你不知道？你同桌全做完了。”

沈雁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周卓诚不知道什么时候来的，这会儿正趴在桌上，衣服裹得紧紧的，肩膀往里头缩，看着像是冷得不行。

“他一个人做的？”

“对啊，我早上来的时候他已经在那儿扫了。”尤佳看了眼他表情，又补了一句，“他还说都是自己人，不用分那么清。你俩关系还挺好的？”

前排有个同学凑过来，笑嘻嘻地说：“嘿，托你的福，今天不用做值日了。”那人搓了搓胳膊，“冷次次的，我才懒得去操场吹风。”

沈雁盯着快缩成一团的人影，蹙眉问：“他以前也爱给别人做值日？”

那人想了想，“那倒没有，他平时话还挺少的。”

沈雁坐了一会儿，转头看旁边趴着的人。从早起来他就一直同样的姿势，脸全部埋进桌上叠好的围巾里，只露出一只泛红的耳朵。

大概是自己也觉着这唯一露出来的地方冷，旋即又把胳膊抬起来，很快，那只耳朵也就被校服袖子盖住了，整个人从头到脚裹得严严实实。

明明自己都冷得要命，还要一声不吭地把别人的活儿也揽过来一起扫，他实在难理解对方的做法。

想到刚才那个嘻嘻哈哈说不用做值日的人影，沈雁眉眼压低了些，内心格外不爽。

连带着周围的一切都有些说不上来的烦，就比如眼前的窗户，他是怎么看怎么不顺眼——学校每年收那么多学费，连个窗户都不舍得换新的，漏风还要一直用。

无端的火气没处撒全堵在胸口，沈雁起身，手掌抵着窗框使劲往里拽了拽，衣服下摆的拉链随着动作晃荡，正好剐蹭到旁边熟睡的人。

这人倒没什么起床气，含含糊糊“嗯”了一声，慢吞吞抬起头，眼睛还半睁不睁的，瞧见是沈雁也没惊讶。

下一秒就低头去翻书包，把里头的东西一样一样往外掏：牛奶、水果糖、饼干，还有好几包不同口味的薯片，全堆到沈雁跟前。

“你挑着吃啊。”声音是没睡醒的哑。

说完也不管他什么反应，脑袋又栽回去，闷声说了句，“我太困了，眯会眯会”，就又真的睡了过去。

沈雁低头看着面前堆成小座山的零食，又转头看了看旁边已经睡沉的人。

…话少？他实在难以把这两个字按到与之毫不相关的人身上，怎么听都觉得离谱。

当然离谱的事情也不止这一次，往后的几个星期，周卓诚似乎都在变着法的出现在他周围。

跑操要和他一起跑，上厕所要拉着他，就连交作业也要把两个人的叠放在一块儿，每天不是带零食就是带早饭。

和这个人完全没有道理可讲，不管你说多么冷漠刻薄的话，他总一副看透你的眼神，第二天再反复黏上来。

上学的几个小时里，周卓诚的影子几乎占满了他的全部。

偶尔沈雁也会怀疑自己，是不是重生太久，导致忘记了很多细节，就比如在自己的高中时代，真的有个名叫周卓诚的好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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属于“方云凯爱情长跑”的小群里，最近几天仍在火热聊天，顾如期则实时更新感化叛逆小孩的最新进展：

方云凯：[中午食堂盖浇面去吃不？还是跳墙出去吃？]

何毅：[学校新开了家火锅不错，同桌，你怎么看]

何毅：[同桌！]

何毅：[@周卓诚]

手机震动的时候，顾如期正盯着窗外放空。

窗户缝隙不知被谁被塞了条报纸，边角用胶带贴着，看着缺实不太美观，但好歹能挡住些外面灌进来的风。

他下巴放在交叠的胳膊上，眼神没什么焦点地落在光秃秃的树枝。

脑子里忽然想起昨天早起弄得紫薯饼，糯米粉和紫薯泥揉了半天，煎出来金灿灿的。

保温盒装到学校还是热的，沈雁盯了好半天，最后只咬了一口，表情还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顾如期瘪了瘪嘴，坚信自己的厨艺没有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