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锦安。”

“嗯？”

“你逃过多少次？”

他想了一下。

“记不清了。”

“最多的一次？”

“一整个下午。”

“被抓到过吗？”

“废话。”他说，“不然怎么叫家长。”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也是。”

他也笑了一下。

“你呢？”他问，“第一次？”

“嗯。”

“感觉怎么样？”

她想了想。

“心跳有点快。”

“正常。”他说，“逃多了就习惯了。”

她看他一眼。

“你这是在鼓励我多逃？”

他想了想。

“不是。”他说，“但你想逃的时候，可以叫我。”

她愣了一下。

他没看她，继续往前走。

她跟上去。

“为什么？”她问。

“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叫你？”

他没回答。

走了一会儿，他说：

“一个人逃多没意思。”

她听着。

“两个人逃，被抓了还能有个伴。”

她笑了一下。

“你想得挺远。”

“废话。”他说，“得提前想好。”

---

他们走到一条河边。

河不宽，水很浅，能看见底下的石头。

他在河堤上坐下来。

她在旁边坐下。

两个人看着河。

风吹过来，带着一点水的气息。

坐了一会儿，他忽然说：

“林沐馨。”

“嗯？”

“你记不记得第一次见你那天？”

她想了想。

“校门口。”

“对。”他说，“你拿着那个胸牌，跟我说‘逃课是要全校通报的’。”

她愣了一下。

然后她笑了。

“你那时候挺凶的。”他说。

“是你太欠。”

他笑了一下。

“现在也欠。”

她转头看他。

他也看她。

两个人对视了两秒。

然后她先移开目光。

看着河面。

“谢锦安。”她说。

“嗯？”

“你今天为什么叫我出来？”

他没说话。

她等了一会儿。

然后他说：

“你发‘不想走’的时候，”他说，“我想了一下。”

“想什么？”

“想你在教室里什么样。”

她没说话。

他继续说：

“一个人坐着，周围全是人。”

他看着河面。

“那种感觉我懂。”

她听着。

风从河面吹过来，凉凉的。

她忽然觉得眼眶有点热。

但她没让它出来。

“谢锦安。”她说。

“嗯？”

“谢谢你带我出来。”

他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说：

“谢什么。”

他看着河。

“你不想待着，就不待着。”

她没说话。

但握着水瓶的手，紧了紧。

---

坐了一会儿，她忽然开口：

“谢锦安。”

“嗯？”

“我家出了点事。”

他没接话。

她继续说：

“我爸……在外面有人。”

他还是没说话。

“我妈上周知道了。”

她看着河面。

“她问我，你知道多久了。我说一个月。”

“她说我傻孩子。”

她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但他听着。

“我现在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说完，就没再说话。

风继续吹。

过了一会儿，他开口：

“林沐馨。”

她转头看他。

他看着河面。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他说，“但你要是想逃，随时叫我。”

她愣了一下。

他继续说：

“一个人逃没意思。”

“两个人逃，被抓了还能有个伴。”

她看着他。

他没看她。

但她说：

“好。”

---

片段八：回去的路上 ·月亮出来了

往回走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走了一会儿，他忽然开口：

“林沐馨。”

“嗯？”

“下次还想逃吗？”

她想了想。

“看情况。”

他笑了一下。

“行。”他说，“下次再叫你。”

她也笑了一下。

两个人继续往前走。

走到那面墙下面。

他先翻上去，骑在墙头等她。

她站在墙根底下，看着他的手伸下来。

这一次，没上次那么怕了。

她攀住墙，蹬上去，他拉着她。

翻过去，落在校园里。

她站稳，拍了拍手上的灰。

他站在旁边，看着她。

“还行。”他说，“第二次就熟练了。”

她瞪他一眼。

他笑。

两个人往教学楼走。

走到楼梯口，要分开了。

他忽然站住。

她也站住。

他看着她。

“林沐馨。”他说。

“嗯？”

他张了张嘴。

然后他说：“明天晚自习，还讲题吗？”

她愣了一下。

“讲。”她说。

他点点头。

然后他转身走了。

她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拐角。

然后她往宿舍走。

走到半路，她忽然想起什么。

低头看了一眼手里。

那瓶水，他一直没问她喝没喝。

她拧开，喝了一口。

有点凉。

但挺好喝的。

她继续往前走。

月亮出来了，把路照得白白的。

她走了一会儿，忽然想起刚才翻墙的时候——

他张开手说“跳，我接你”。

她跳了。

他接住了。

她低着头，又走了一会儿。

忽然笑了一下。

很短。

自己都没发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