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眠没回头,推开门。
“我错了……”
沉默。静得能听见周遭的市井嘈杂,一个甜美的女声略过,是某个化妆品广告,说什么听不真切,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于眠走出去,轻轻把门带上。李雪蜷在沙发角落,浑身紧绷成一团。
夜暮降临,她听见钥匙插进锁孔,仿佛已经过了几个世纪。
门被推开,李雨拎着两瓶啤酒晃进来,高跟鞋随脚一蹬甩在地上。
“哟,今天回来得早啊。”李雨把啤酒往茶几光脚踩在凉地上,踢开地上乱堆的裙子想找拖鞋:“晚饭吃了没?楼下买点烧烤?”
“妈。”李雪的声音把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雨回头看李雪,“怎么了?”她弯腰看女儿,
“脸白成这样,又跟你那些朋友闹别扭了?”
“妈。”李雪眼泪砸下来,落在自己手背上。
李雨愣在那儿,伸手摸她的脸,“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
李雪猛的低头把脸闷在掌心:“妈,我惹上事了。”
李雨没说话,滩在一旁的沙发上,有些疲惫:“什么事?”
李雪把事情说了,全部。
屋里没有开灯,烧烤店五颜六色的广告灯打在李雨脸上,但她的眼睛却映不进一点光。
沉默了很久。
“你跟她们混,我知道,也有我的支持。”李雨无奈的哭笑,“是让你蹭点好处。她们有钱,有路子,你跟着能捞点东西,以后找工作也方便。”
“但我没让你去欺负人!你知道你干了什么吗?”
李雪猛地抬起头,眼眶早红透了,“你以为我想吗?我不干那些事,她们能带我玩吗?我早就上了贼船了!”
“那你就别跟她们玩!”李雨嗓门也上来了,“我让你蹭好处,不是让你把自己搭进去!”
“你说得轻巧!”李雪站起来崴了下脚,疼得她抽了一口气,但没停下来。
“你一天到晚在外面跟那些男人混,你有什么资格说我?你攀附男人,我攀附她们,不都是一回事吗!”
“是。”李雨忽然笑了一下,大方承认,“我没本事。我依靠男人,我小学没读完,认识的字除了自己名字就是你名字,我能干什么?我除了攀附男人,我还有别的路吗?”
李雪的眼泪又下来了,她蹲下身。
“你以为我不知道那些人怎么看我?”李雨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李雪,烧烤摊升起的油烟熏得玻璃上粘着一层腻黄,
“觉得我脏,觉得我贱,但我拿到了想要的,至少把你扯大了!”
李雪眼前开始有些天翻地覆,想起王萌给自己买的第一杯奶茶,说以后她们一起,以及那些她们互相倾诉家庭压力的时刻,它们真的发生过吗?
李雨转过身看着李雪,眼睛也红了但没哭,“我告诉过你,你们不可能成真朋友。人以群分物以类聚,我攀了这么多年。钓到过有钱的吗?钓到过学历高的吗?没有。你也一样。她们用你,用完就扔。”
李雪蹲下去,她一直都知道。只是不想承认。
李雨走过来在她面前蹲下,伸手把她脸上的泪擦了,像小时候给她擦脸那样。
“别哭了。”李雨很疲惫,“起来,我们想办法。”
“有什么办法?”,李雪绝望看着李雨,“他们家的关系,他们不会放过我……”
李雨走到柜子前面,开始翻找为数不多的现金。
“那些包,还有裙子,明天一早你拿去典当行卖了。能卖多少卖多少,都不留。”
“然后去买两张车票,凌晨的那种。”
李雪愣在那儿,有些不可置信:“妈?”
“我们跑。”李雨想点根烟又忍住,“换个地方没人知道。你去读个职高也好,学点手艺也好,总比在这儿被人弄死强。”
“可是。”李雪强撑站起身,跟着李雨一起收,“他们会找到我们吗?”
李雨动作顿住,然后继续找钱,“所以走远点。去工厂多的地方,人多眼杂,没人管你是谁。”
李雪看着她妈疲惫的背影,呜咽出声:“为什么?我明明做错了那么多事,我……”
李雨转过身,脸上是李雪没见过表情,像是下了什么决心。
“你是我生的。”她缓缓开口,“你错了,我也跑不了。这是最好的选择。”
“我晚上出去一趟。”李雨仰头看了下天花板又垂下抹抹眼睛,
“有些喝多了就睡,钱包乱扔。我去拿点,够我们撑一阵子。”
李雪猛地站起来,“妈!不要!那是偷啊!”
“我知道。”李雨眼神很平静,或者是说死寂,“这是短时间最快来钱的办法,那些人精的很,钱不轻易借。”
李雪说不出话,她脑子一片空白,抽痛不已。
“你今晚收拾东西。明天凌晨三点,车站,我们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