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颗水果糖的甜味在舌尖融化后的第三天,余栖依然没能鼓起勇气问邵喻什么。
她把糖纸抚平,夹在《小王子》的第一页,和那朵玫瑰花的插图挨在一起。每次翻开书,她都会盯着那张透明的玻璃纸看一会儿,仿佛这样就能从反光里看见少年的脸。
七月的第二个星期,期末考的成绩公布了。
余栖站在公告栏前,目光越过密密麻麻的名次,直接落在第一行。邵喻的名字稳稳地占据着年级第一的位置,数学满分,理综接近满分,连语文都比上次高了五分。
“邵喻又是第一啊。”林糯挤过来,踮着脚看了看,“余栖你呢?”
余栖往中间找了找,看见自己的名字排在年级八十七名。英语一百三十八,语文一百二十五,数学一百零二——数学又把总分拖了下来。
“还行,”她轻声说,“比上次进步了二十多名。”
“那挺好的呀!”林糯挽住她的胳膊,“走,我请你喝汽水,庆祝进步。”
余栖笑着点头,却在转身的瞬间,余光瞥见邵喻从人群外走过。他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校服,手里拿着一本物理竞赛的辅导书,脚步匆匆地往教学楼走,连公告栏都没有看一眼。
成绩和排名,好像从来都不值得他停留。
下午第三节课后,班主任把余栖叫去了办公室。
“余栖,你的英语和语文都不错,但数学太拖后腿了。”班主任推了推眼镜,指着成绩单上那两科的分数,“一百零二分,在年级前一百名里,你是数学最低的。”
余栖低着头,手指绞着校服下摆。
“我给你找了个数学辅导,”班主任说,“每周二、周四晚自习,去阶梯教室,有高年级的学长学姐给你们补课。”
“哦,好。”余栖点头,心想这大概是班主任一贯的安排,数学薄弱的学生统一补课。
“这次负责你们数学辅导的,是高二的邵喻,”班主任翻开笔记本看了看,“他数学竞赛刚拿了省一等奖,正好可以带带你们。”
余栖的指尖猛地收紧。
“……邵喻?”
“对,你们班的吧?认识就好。”班主任合上笔记本,“今天周四,晚自习直接去阶梯教室,他应该在那边等着了。”
余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办公室的。走廊里的风灌进来,吹得她后背发凉,脸却烧得厉害。
补课。
邵喻。
每周两次。
晚自习铃响的时候,余栖抱着数学卷子站在阶梯教室门口,迟迟没能推开门。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有几个学生已经到了,正围在一起聊天。
“邵喻学长也太帅了吧,教数学的时候好温柔啊!”
“你想什么呢,人家是来补课的,又不是来相亲的。”
“我就是说说嘛……哎,门外面是不是有人?”
余栖吓了一跳,赶紧推开门,低着头走进教室。阶梯教室很大,只有第一排坐着五六个人,邵喻站在讲台边,手里拿着一支粉笔,正低头看着什么。
“坐吧。”他抬头看了余栖一眼,语气很平淡,像对待任何一个来补课的学生。
余栖在第一排最靠边的位置坐下,把卷子摊在桌上,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邵喻开始讲题。他的声音不高不低,语速不快不慢,条理清晰得像是照着标准答案念。余栖努力让自己集中注意力,眼神却总是不自觉地飘向讲台上那只握着粉笔的手——骨节分明,指尖沾着一点白灰。
“这道题,听懂了吗?”
邵喻忽然停下来,目光落在余栖身上。
余栖愣了一下,低头看向自己的卷子。那是她刚才一直在看的最后一题,但她的草稿纸上空空如也,一个字都没写。
“……没、没有。”她小声说。
邵喻没说什么,走下讲台,在她旁边的空位坐下。一股淡淡的薄荷糖味道飘过来,混着皂角的清冽气息。
“哪一步没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