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栖指着题目,手指有点抖。邵喻凑过来看了看,拿起她的笔,在草稿纸上开始演算。他的字很漂亮,笔画干脆利落,和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排在一起,像一幅工整的画。
“这里要用辅助线,你看,连接这个点和这个点,就构成了一个直角三角形……”
他讲得很耐心,时不时侧头看余栖一眼,确认她跟上了没有。余栖盯着草稿纸,努力让自己的大脑运转起来,却总觉得思维像被什么东西绊住了——是那股薄荷糖的味道,是她肩膀上若有若无的温热气息,是他说话时偶尔停顿的呼吸声。
“懂了吗?”
“懂了。”余栖点头,其实后半段已经没听进去。
邵喻看了她一眼,没拆穿,只是把笔还给她,起身回了讲台。
补课结束的时候,已经快九点了。余栖收拾好卷子,把笔装进笔袋,正准备起身离开,却发现邵喻还站在讲台边,好像在等什么。
其他几个人陆续走了,阶梯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俩。
“余栖。”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向讲台。
邵喻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本子。他把本子递给她,封面朝上,是一个崭新的数学错题本。
“你的数学基础不差,”他说,“但做题太少,题型见得不够。这个本子是我去年用的,上面整理了一些常见题型,你可以拿去看看。”
余栖接过本子,指尖触到封面上微凉的塑料膜,心跳又开始加速。
“谢、谢谢。”
邵喻没说话,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摊开的错题本上。
薄荷糖,白色包装,和上次的水果糖不一样。
“薄荷的,”他说,“提神。”
然后他转身,从讲台上拿起自己的书包,走出了阶梯教室。
余栖站在原地,看着手里那颗糖,半天没动。
窗外的蝉鸣已经歇了,夜风从走廊灌进来,带着一点点凉意。她把糖握在手心,冰凉的糖纸渐渐被体温焐热,像什么细小的、发着光的东西,在掌心里慢慢融化。
回到宿舍,余栖把那颗薄荷糖和之前的水果糖糖纸放在一起。两张糖纸挨着,一张透明,一张乳白,在台灯下泛着柔和的光。
她翻开邵喻给的错题本,里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道题旁边都有批注,红色的、蓝色的、黑色的,像一幅精心绘制的图谱。
第一页的空白处,用铅笔写了一行小字:
“数学不难,只是需要多练习。”
余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忽然笑了。
她翻开《小王子》,把两张糖纸夹进去,和那朵玫瑰花插图贴在一起。然后她拿出数学卷子,翻开第一页,开始一道一道地看那些做错的题。
窗外的夜很深了,宿舍里很安静,只有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余栖偶尔停下来,盯着错题本上那些漂亮的字迹发呆,然后又把目光移回自己的卷子上。
薄荷糖她没舍得吃,放在文具盒里,每次打开都能闻到一股淡淡的清凉味道。
那个夏天好像真的不一样了。
蝉鸣在夜晚变得稀疏,星光穿过梧桐叶的缝隙,落在窗台上。余栖做完最后一道题,伸了个懒腰,看向窗外。
高二的教学楼那边还亮着几盏灯,大概是竞赛班在加课。
她想起邵喻离开时的背影,想起他放在错题本上的那颗糖,想起他说“薄荷的,提神”时平淡的语气,像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事。
可她知道,那不是什么寻常的事。
至少对她来说不是。
余栖合上卷子,把文具盒放回书包里。她躺到床上,闭上眼睛,脑海里却还是那个阶梯教室,那股薄荷糖的味道,还有那双骨节分明的手。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嘴角却忍不住微微上扬,窗外的星光正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