错题本上的铅笔字迹被余栖描了一遍又一遍,直到那行“数学不难,只是需要多练习”几乎要印进纸页里。
周二和周四成了她一周里最期待的日子。每次晚自习铃声一响,她就抱着卷子往阶梯教室跑,生怕去晚了会错过什么。可每次推开门,邵喻都已经站在讲台边了,低着头看教案,偶尔抬手在黑板角落演算什么。
他总是到得比她早。
“余栖,你最近数学进步挺快的啊。”林糯咬着包子,凑过来看她刚发的周测卷,“一百一十五,哇,比上次高了十三分!”
余栖点点头,把卷子折好放进书包里。一百一十五,年级排名大概能往前挪二十多名吧。可她盯着那个分数,想的却是——不知道邵喻看到没有。
阶梯教室的补课已经进行了三周。每周二周四,邵喻讲题,她听讲。他讲完就走,从不逗留,偶尔会在她桌上放一颗糖。水果糖、薄荷糖、牛奶糖,每次都不一样。
她从没当面道过谢。每次抬起头想说点什么,邵喻已经走到门口了,只留给她一个背着书包的背影。
“你在想什么呢?”林糯伸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没什么。”余栖回过神,把书包拉链拉好,“走吧,上课了。”
周四的补课,余栖到得比平时晚了几分钟。
阶梯教室里已经坐了五六个人,邵喻站在讲台边,正给前排的一个女生讲题。那女生余栖认识,是三班的,长得很漂亮,成绩也好,听说一直在追邵喻。
余栖在角落里找了个位置坐下,把卷子摊开,眼神却忍不住往讲台上飘。
邵喻低着头,手里的笔在纸上划拉着什么,那个女生凑得很近,近得几乎要贴上他的胳膊。余栖看不清邵喻的表情,只能看见他的侧脸,和偶尔点一下头的动作。
“这道题我懂了,谢谢学长!”女生笑着直起身,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讲台上,“请你吃糖!”
邵喻看了那颗糖一眼,没动。
“不喜欢吗?”女生歪着头,“那我下次带别的口味。”
她转身走了,路过余栖身边时,带过一阵浓郁的香水味。余栖低下头,假装在看卷子,心里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闷的。
讲台上那颗糖一直没被拿走。邵喻开始讲题,目光扫过教室,在余栖身上停了一瞬,然后移开。
余栖盯着卷子上的题目,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她想起自己文具盒里那三颗没舍得吃的糖,想起每次邵喻放下糖时平淡得像在做题一样的表情,忽然觉得自己挺傻的。
也许他对谁都这样。
也许那些糖只是顺手,根本没什么特别的含义。
补课结束后,余栖第一个收拾好东西,低着头往外走。她不想看讲台上的那颗糖,不想看那个女生凑在邵喻身边的样子,不想看任何让她心里发堵的东西。
“余栖。”
她脚步一顿,回头看见邵喻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书包。
“你等一下。”他走过来,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
柠檬糖,黄色包装,和之前那些都不一样。
余栖看着那颗糖,没有伸手接。
“那个女生给你的糖,你怎么不吃?”她听见自己问。
邵喻愣了一下,好像没料到她会这么问。
“我不喜欢那个口味。”他说。
余栖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走廊里的灯有点暗,他的眼睛却很亮,像盛着一点细碎的光。
“那你喜欢什么口味?”她问。
邵喻没回答,只是把那颗柠檬糖塞进她手里。
“下周补课换地方了,”他说,“教学楼三楼自习室,301。你别走错了。”
然后他转身,背着书包往楼梯口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
“柠檬的也挺好,”他说,“酸酸甜甜的,适合夏天。”
余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手里那颗糖被握得温热。
她忽然笑了。
什么嘛。
明明就是有话想说,偏偏要绕这么大一个弯子。
回宿舍的路上,余栖把那颗柠檬糖剥开,放进嘴里。酸味先涌上来,激得她眯起眼睛,然后甜味慢慢渗出来,在舌尖化开,绵长又柔软。
像什么说不出口的心事。
七月的最后一个周五,学校组织了一场露天电影。
操场中央拉起巨大的幕布,放的是一部老片子,《情书》。余栖和林糯抱着小马扎挤在人群里,看着幕布上那片白茫茫的雪地,和那个对着雪山喊“你好吗”的女孩。
“我哭死了,”林糯吸着鼻子,“这电影太虐了。”
余栖没说话,眼睛盯着幕布,脑海里却全是另一个画面——图书馆里,风吹起白色窗帘,少年站在窗边看书,女孩在角落里偷偷看他。
她想起学校图书馆,想起那些她假装去找书、其实是在看邵喻的日子,想起每一次他抬头时她慌乱低头的瞬间。
“哎,那不是邵喻吗?”林糯忽然撞了撞她的胳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