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栖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在人群边缘看见了邵喻。他一个人站着,手里拿着一瓶水,目光落在幕布上,侧脸被投影的光映得忽明忽暗。
他旁边站着那个三班的女生。
“又是她,”林糯撇撇嘴,“天天往邵喻身边凑,烦不烦啊。”
余栖没说话,只是看着那边。那个女生在说什么,笑得很好看,邵喻偶尔点一下头,目光却始终没离开幕布。
电影继续放着。柏原崇站在窗边,风吹起白色的窗帘,他若隐若现的脸让整个影院都安静了。
余栖忽然站起来。
“你去哪儿?”林糯拉住她。
“有点闷,我去透透气。”
她挤出人群,走到操场边缘,在单杠旁边停下来。幕布上的画面变得很远,声音也模糊了,只剩下风从耳边吹过的呼呼声。
“你也觉得闷?”
余栖转身,看见邵喻站在她身后。
“你……”她看了看人群那边,“你怎么也出来了?”
邵喻没回答,只是走过来,在她旁边站定。他仰头看着夜空,今晚没什么星星,只有几朵云慢悠悠地飘着。
“那个女生一直在跟你说话,”余栖听见自己说,“你不陪她看电影?”
“她说话是她的事,”邵喻低头看她,“我看电影是我的事。”
余栖愣了一下,没明白他的意思。
邵喻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递给她。又是柠檬糖,和上次一样。
“我让她别来了,”他说,“她没听。”
余栖接过糖,握在手心里。
“你为什么……每次都给我糖?”她问。
邵喻沉默了一会儿,看着远处幕布上忽明忽暗的光。
“因为你每次都坐最角落,”他说,“看起来像怕被人发现似的。”
余栖心跳漏了一拍。
“我发现你了。”他说。
风吹过来,带着夏天的热气和操场上青草的味道。余栖握着那颗糖,指尖微微发颤,心跳快得像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
他说他发现她了。
是什么意思?
“电影快结束了,”邵喻看了看那边,“回去吧。”
他没等她回答,转身往人群走,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下周二,301,别忘了。”
余栖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手心里那颗糖被握得发烫。
电影结束的时候,林糯红着眼眶找到她。
“你去哪儿了?最后那段哭死我了,那个女孩最后终于知道,原来那个少年一直喜欢她……”
余栖听着,没有说话。
她摸出那颗糖,在灯光下看了看。黄色的包装纸,上面印着一片小小的柠檬片。
她忽然想起邵喻说的话。
“柠檬的也挺好,酸酸甜甜的,适合夏天。”
适合夏天。
适合这个有蝉鸣、有星光、有少年站在她面前的夏天。
那天晚上,余栖把那颗柠檬糖和之前的糖纸放在一起。三张糖纸,一张透明,一张乳白,一张明黄,挨挨挤挤地躺在《小王子》的书页里,像什么隐秘的宝藏。
她翻开错题本,翻到第一页,盯着那行“数学不难,只是需要多练习”看了很久。
然后她从笔袋里拿出铅笔,在那行字的下面,轻轻地写了几个字:
“我知道你不难,但我还是想多看看你。”
写完她就后悔了,赶紧拿橡皮去擦,擦到一半又停住。
纸页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印子,那几个字若隐若现,像什么欲言又止的心事。
她把错题本合上,把脸埋进臂弯里,耳朵烧得厉害。
窗外的月光落进来,照在书桌上,照在那个错题本上,照在那行她擦了又没完全擦掉的铅笔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