八月的第一天,余栖在错题本里发现了一张纸条。
那天补课结束后,她像往常一样收拾东西,翻开错题本确认题目有没有漏抄,一张对折的纸片从夹缝里飘出来,落在桌面上。
她捡起来,展开,看见一行字——
“写完了又不承认,是怕我看见吗?”
余栖愣了三秒,然后脸腾地烧起来。
是那行铅笔字。她擦了又没完全擦掉的铅笔字。那个“我知道你不难,但我还是想多看看你”。
他看见了。
他什么时候看见的?
余栖把纸条揉成一团,又展开,又揉成一团,最后塞进口袋里,心脏跳得快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她抬起头,阶梯教室里已经没人了,只有邵喻站在门口,背对着她,好像在等什么人。
“邵、邵喻。”她喊了一声,声音有点抖。
少年回过头,逆着走廊里的光,看不清表情。
“那个纸条……”余栖攥紧手里的纸团,“你什么时候……”
“上周。”他说。
上周。
那就是她写完那句话的第二天。
那就是他看见了,然后什么都没说,照常给她讲题,照常给她放糖,照常在她走的时候敲一下她的桌角。
余栖站在原地,不知道该说什么。
邵喻走过来,在她面前站定。这次他没急着走,也没把糖放下就转身。他只是看着她,目光比平时多停留了几秒。
“你每周二周四都来,”他说,“坐同一个位置,低着头写题,偶尔抬头看我一眼,然后马上低下。”
余栖的耳朵烧了起来。
“我知道你数学不好,”他继续说,“但你这几周的进步很明显。一百零二到一百一十五,再到上周的一百二十一。”
他还记得她的分数。
“所以……”余栖张了张嘴,声音小得像蚊子,“你给我糖,是因为……”
“是因为你每次都坐最角落,”邵喻说,“看起来像怕被人发现。”
他顿了顿。
“我想让你知道,有人发现你了。”
余栖攥着那个纸团,指尖发颤。
那个她以为一直藏在树荫里的自己,那个她以为永远不会被注意到的自己,原来早就被他看见了。
“那……那个女生,”她忽然想起三班那个总是凑在他身边的女生,“你给她糖吗?”
邵喻皱了皱眉,好像不太明白她为什么问这个。
“不给。”
“那别人呢?补课的那些人?”
“也不给。”
余栖低下头,看着自己手里那张被揉皱的纸条,嘴角忍不住往上弯。
“那你还写那句话吗?”邵喻问。
余栖愣了一下,抬起头。
“写了又不承认,”他说,语气里有一点很淡的笑意,“擦了又没擦干净,是故意留给我的?”
“不是!”余栖赶紧否认,“我就是……就是……”
她说不下去了。
就是什么?
就是写完觉得太丢人想擦掉?就是擦到一半又舍不得?就是其实也想让他看见又怕他看见?
邵喻看着她,没再追问。
他从口袋里掏出一颗糖,放在她摊开的错题本上。
牛奶糖,白色的,软软的包装。
“下周我不在,”他说,“要去省里集训,竞赛的。”
余栖一愣。
“多久?”
“三周。”
三周。那就是整个八月都要过去了。
“补课会有别人来带,”邵喻说,“你记得去,别落下。”
余栖点点头,把那颗牛奶糖握在手里。
“你……”她犹豫了一下,“你集训的地方,可以写信吗?”
话一出口她就后悔了。写信?现在谁还写信?发微信不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