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模的余温还没散尽,四月的风就裹着槐花的香气吹进了校园。
教学楼后面的那排槐树开花了,白花花的一片,风一吹,花瓣簌簌地落下来,铺了一地淡香。余栖每次路过的时候都会放慢脚步,仰头看那些花串在风里轻轻摇晃,心里盘算着距离高考还有多少天,距离N大还有多少分,距离那个有海的城市还有多远。
倒计时牌翻过了“70”,又翻过了“65”,每翻一页,教室里的气氛就沉一分。
那种沉不是压抑,而是一种心照不宣的郑重。每个人都在做自己的事,没有人闲聊,没有人打闹,甚至连上厕所都是一路小跑。课间十分钟,教室里安静得像在上自习,只有翻书的声音和笔尖划过纸面的沙沙声。
余栖的桌角贴着一张淡蓝色的便签纸,上面写着倒计时和奋斗目标,每天到教室的第一件事就是划掉前一天的数字,然后重新写下新的一天。这个习惯是跟邵喻学的,他每个月的第一天都会换一张新的便签纸,颜色不一样,但字迹永远是那副清隽工整的模样。
四月初,邵喻又给她整理了一套理综专项练习。
这一次的厚度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夸张,整整四十七页,涵盖了物理、化学、生物三科所有的高频考点和易错题型,每一道题都标注了难度星级和预计完成时间,每一页的页脚都有一句简短的话——“加油”“你可以的”“今天也要好好吃饭”“累了就休息,别硬撑”。
余栖捧着这沓厚厚的手写资料,眼眶热热的,给邵喻发了条消息:“你什么时候写的?这么多,要写很久吧。”
邵喻回得很快:“每天晚上写完作业之后写的,写了大概一周。不辛苦,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余栖盯着“闲着也是闲着”这几个字,忍不住笑出声来。高三下学期,哪有“闲着”的时候?他能挤出时间来帮她整理这些,不知道压榨了多少自己的休息时间。
她没有说“谢谢”,因为这个词在他们之间已经显得太轻了。她只是在每天用这些资料的时候,更加认真了一些,错题整理得更细致了一些,不懂的地方问得更及时了一些。她知道,对邵喻来说,最好的感谢就是她的进步。
四月十号,二模考试。
这一次,余栖站在考场门口的时候,手心没有出汗。
不是因为不紧张,而是因为她已经学会了和紧张共处。紧张说明在乎,在乎说明重视,重视说明她认真对待这件事,这本身没有错。邵喻说过的,适度的紧张能让人更专注,只要不让紧张变成恐惧就好。
进考场前,邵喻塞给她一小块巧克力,是那种纯度很高的黑巧克力,他说吃黑巧克力能缓解紧张、提高专注力。余栖接过巧克力,掰了一小块放进嘴里,微苦的味道在舌尖化开,后味是淡淡的回甘。
“加油。”邵喻看着她,眼神坚定又温柔。
“加油。”余栖点点头,转身走进考场。
四月的阳光透过窗户洒在答题卡上,金灿灿的一片。余栖握着笔,一道道题目往下做,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沉稳。遇到难题不急,先跳过;做出答案不飘,再检查一遍。她知道,这一次她不是为了成绩在考,而是为了检验自己这一个月到底进步了多少。
三天的考试结束后,余栖没有像以前那样急着对答案。
她和邵喻去了学校旁边的奶茶店,点了两杯珍珠奶茶,坐在靠窗的位置,安安静静地喝着。夕阳透过玻璃窗洒在桌面上,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不问我对答案?”余栖咬着吸管,歪头看他。
邵喻摇了摇头,语气淡淡的:“考都考完了,对答案又改变不了结果,不如好好放松一下。成绩出来再说。”
余栖点点头,把下巴搁在桌上,侧着脸看他。夕阳的光落在邵喻的侧脸上,把他清隽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睫毛在眼下投下一小片扇形的阴影,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好看得不像话。
她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邵喻像是察觉到了,偏过头来看她,眼底漾开一抹笑意:“看够了?”
余栖被抓了个正着,耳朵一下子红了,但这次她没有移开目光,而是弯起眼睛笑了:“没有,怎么看都看不够。”
邵喻愣了一下,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伸手轻轻点了点她的鼻尖,声音温柔得像是含着蜜:“今天嘴怎么这么甜?”
余栖眨眨眼睛,理直气壮地说:“可能是奶茶太甜了。”
邵喻笑着摇头,没有再说什么,但眼底的笑意和温柔,比窗外的夕阳还要暖。
成绩出来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余栖正在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找资料,忽然听见前排传来一声惊呼:“天哪,二模成绩出来了!”
她手上的动作一顿,心跳瞬间加速,但脚步没有像以前那样冲过去。她慢慢地把资料放好,慢慢走回座位,慢慢地掏出手机。
班级群里已经炸开锅了,消息刷得飞快。余栖没有看群消息,直接点开了成绩查询页面,输入学号和密码,深吸一口气,点了查询。
屏幕上的数字跳出来的那一刻,她的呼吸停了一瞬。
年级排名:第十二名。
总分比一模又提高了二十八分。
余栖盯着那行数字看了好几秒,确认自己没有看错,确认了好几遍,然后慢慢地把手机放在桌上,慢慢地坐下,慢慢地趴在桌上。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很安静地流泪,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滴在桌面上,晕开一小片湿痕。方琳在旁边吓了一跳,以为她考砸了,凑过来小声问:“栖栖?怎么回事?很差吗?”
余栖摇摇头,把脸埋在胳膊里,声音闷闷的:“第十二名……比一模进步了三名……”
方琳愣住了,随即激动地拍桌子:“第十二名你哭什么呀!你吓死我了!”
余栖抬起头,眼眶红红的,鼻尖也红红的,但嘴角弯着,又哭又笑的样子看起来有点傻。她吸了吸鼻子,声音有些哑:“我就是……忍不住嘛……”
方琳看她这副模样,又好气又好笑,从桌上抽了两张纸巾塞给她:“好啦好啦,擦擦眼泪,第十二名的余栖同学,你哭成这样别人还以为你倒数了呢。”
周围几个同学也凑过来看她的成绩,纷纷发出惊叹。
“十二名!栖栖你也太牛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