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一小长假的第三天,余栖坐在书桌前,面前摊着三套卷子和一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
窗外的阳光很好,小区里的孩子们在楼下追逐打闹,笑声透过窗户传进来,带着属于假期的轻松和惬意。她抬头看了一眼窗外,嘴角弯了弯,然后低下头继续做题。
不是不羡慕,而是心里清楚,对她来说,真正的假期要等到六月九号。
手机震了一下,是邵喻发来的消息:“做完数学了吗?我把第三套卷子的最后一道大题的第二种解法发给你,你看一下哪个更好理解。”
紧接着发来一张照片,是他手写的完整解题过程,工工整整,步骤清晰,每一个等号都用尺子比着画,每一处关键转折都用红笔标注了出来。余栖放大看了看,觉得他写的第二种确实比参考答案上的更容易理解,正打算回复,他又发来一条语音。
“别喝太多咖啡,对胃不好。我泡了柠檬水,你也泡一杯。”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
余栖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杯已经凉透了的咖啡,心虚地把杯子推到一边,站起来去厨房切了两片柠檬泡在水里,拍了一张照片发给他,配了一个“已老实”的表情包。
邵喻回了两个字:“乖。”
余栖盯着那个“乖”字看了好几秒,耳朵悄悄红了,捧着柠檬水喝了一大口,酸酸甜甜的,比咖啡好喝多了。
五月的复习节奏比之前任何一个月都要紧张。
一模二模的硝烟散尽,所有的成绩、排名、进退都成了过去式。没有人再在意你期中考试考了多少名,也没有人关心你一模比期末进步了几分,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指向同一个方向——高考。
教室后面的倒计时牌从“58天”翻到了“47天”,又从“47天”翻到了“36天”。每翻一页,那种“来不及了”的紧迫感就多一分。余栖开始觉得时间不够用了,怎么都不够用。英语单词背了又忘,数学压轴题做了一遍还是不会,理综的综合题总是差那么一点火候。
有一天下晚自习回家,她坐在书桌前,看着面前怎么都做不出来的物理大题,忽然就哭了。
没有理由,或者说理由太多了。累,是真的累。每天六点起床,晚上十一点半才到家,十二点还在做题,凌晨一点才能睡觉。周而复始,日复一日,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被一根叫做“高考”的鞭子不停地抽着转。她也想停下来,但不能,也不敢。
手机在桌角亮了一下。
邵喻:“还没睡?”
余栖吸了吸鼻子,打字回道:“没有,在做物理。”
“哭了?”
余栖愣了一下,他怎么知道的?她看了一眼自己的消息,确认自己没有发语音,也没有发哭脸的表情包,犹豫了一下,还是老实回道:“嗯,有一道题做了好久做不出来,好烦。”
消息发出去,等了不到十秒,邵喻的视频通话就打了过来。余栖慌乱地擦了擦眼泪,吸了吸鼻子,对着手机屏幕整理了一下表情,才按下接听。
屏幕里的邵喻穿着家居卫衣,神色温和,但眼底有一丝藏不住的心疼。他没有问那道题是什么,也没有说“你怎么又哭了”之类的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先开口。
余栖被他看得又想哭了,咬着嘴唇忍住了,声音闷闷的:“你不是说十一点半之后就关机吗?怎么还在线?”
邵喻弯了弯嘴角,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今天突然觉得你会需要我,就没关。”
余栖的眼泪彻底绷不住了,啪嗒啪嗒地掉下来,她赶紧把手机扣在桌上,不想让他看见自己哭得这么狼狈。屏幕那头传来邵喻低低的笑声,不像是嘲笑,更像是无奈的宠溺。
“把手机拿起来,我帮你看看那道题。”他的声音平稳又温和,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把她从情绪的泥潭里拉了出来。
余栖吸了好几次鼻子,才把眼泪止住,重新拿起手机,把摄像头对准那道物理大题。邵喻看了一眼,没有急着讲题,而是先说了一句:“这道题确实难,我们班昨天做的时候,一大半人都做错了,你不用太难过。”
余栖知道他在安慰她,但还是觉得好受了一些。邵喻开始讲题,从最基本的受力分析开始,一步一步,掰开揉碎,讲得很慢很细,生怕她听不懂。讲到关键步骤的时候,他会停下来问她“这里能跟上吗”,等她点头了才继续往下讲。
讲完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半了。
“做出来了吗?”邵喻问。
余栖看着自己重新算出来的答案,跟参考答案一模一样,终于破涕为笑,用力点头:“做出来了!”
邵喻看着屏幕里她鼻头红红、眼睛红红却笑得眉眼弯弯的样子,眼底漾开一片柔软的光,轻声说:“以后遇到不会的题,别再一个人哭了。发消息给我,我随时都在。”
“你不是要关机睡觉吗?”余栖小声说。
“在你睡着之前,我不关机。”邵喻的声音很低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夜色的宁静。
余栖沉默了,心里涌上一股又暖又酸的情绪,堵在喉咙里,说不出话来。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小声说了句:“邵喻,你真好。”
“只对你好。”邵喻弯了弯嘴角,“快去洗把脸睡觉了,明天还要早起。”
“嗯,晚安。”余栖挂了电话,去卫生间洗了脸,涂了厚厚一层面霜,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觉得自己今天又哭又笑的,真的好丢人,但那种被人在乎、被人惦记的感觉,又真真切切地让人觉得,再苦的日子也能撑下去。
五月中旬,天气突然热了起来。
教室里的吊扇呼呼地转着,吹不走闷热的暑气。余栖穿着短袖校服,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打湿了,贴在额头上,但她顾不上这些,手里拿着英语单词本,一遍一遍地背。
身边的方琳忽然戳了戳她的胳膊,指了指窗外。
余栖抬头看过去,透过窗户看见邵喻站在走廊上,手里拿着一杯冰奶茶,朝她晃了晃。余栖愣了一下,跟老师打了个手势,悄悄从后门溜了出去。
“你怎么来了?”余栖走到他面前,小声问,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惊喜。
邵喻把冰奶茶递给她,语气平淡:“路过小卖部,顺便给你带一杯。”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少冰三分糖,你喜欢的。”
余栖接过奶茶,吸管插进去,喝了一大口,冰凉的奶茶顺着喉咙滑下去,驱散了一身的燥热。她眯着眼睛,一脸满足地说:“好喝。”
邵喻看着她那副满足的小模样,忍不住笑了,伸手帮她把额前被汗水打湿的碎发拨到一边,指尖在她额头上轻轻点了一下,声音温柔得不像话:“看你热的,别中暑了,多喝水,少晒太阳。”
“知道啦。”余栖点点头,晃了晃手里的奶茶,“谢谢你的顺便。”
邵喻弯了弯嘴角,没有解释那个“顺便”到底有多少分量。他站了一会儿就走了,背影在走廊尽头拐了个弯,消失在视线里。余栖捧着奶茶回到教室,方琳凑过来,一脸八卦地说:“你家邵喻对你真好,大老远跑来就为了送一杯奶茶。”
余栖咬着吸管,耳朵红红的,小声说:“他是顺便路过的。”
方琳翻了个白眼:“你看看我们班在教学楼最东边,小卖部在教学楼最西边,他从西边跑到东边,这叫路过?他得‘路过’整栋教学楼才能到你这里好吧?”
余栖被她拆穿了,脸红得像熟透的虾,低着头假装在背单词,但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下去。
指尖触碰的温热、冰奶茶的甘甜、走廊上那一眼的对视,都成了五月里闪闪发光的碎片,被她小心翼翼地收进心里的某个角落,在累到撑不住的时候翻出来看看,就又有了继续往前走的力气。
五月下旬,距离高考还有十八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