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威胁你。”
“一向如此。”余挽意的嘴角扯了一下,看不出是笑还是别的什么,“以前是用我妈,现在是用外婆。”
江清觉得胸口堵得慌。她想说什么,但所有的话都显得苍白无力。最后她只是握紧了余挽意的手。
“那天从海边回来后,”余挽意的声音更低了一些,“我给他回了电话。”
江清屏住呼吸。
“我说我不会作证。不管他找谁,不管他做什么。”余挽意抬起头,眼睛在昏暗中亮得惊人,“他说那我就等着看外婆出事。”
空气像被抽走了。
江清看见余挽意的嘴唇在微微颤抖,但她的眼神却异常平静——那种平静让江清心里发疼。这不是真的平静,这是把所有的情绪都压到最深的地方,然后盖上盖子。
“我还对他抱着一丝幻想,想着他应当不会对当初对他那样好的外婆怎么样。”
“直到昨天医院来催我交医药费,我才知道他把卡里的钱停了。”
“所以昨晚我打了很久的电话。”余挽意说,“给外婆打,给妈妈的律师打,给……能打的人都打了。”
“然后呢?”
“他们都让我别怕。”余挽意的睫毛低垂下去,“但没有人告诉我,为什么明明是我什么都没做错,却要害怕。”
江清的眼眶突然酸了。
她伸手,把余挽意拉进怀里。动作不太温柔,甚至有点笨拙——她第一次在抱过余挽意时不知道手该放哪里,不知道该用多大的力气。
但余挽意没有推开她。
相反,江清感觉到余挽意的额头抵在自己肩上,冰凉的,微微发颤。然后是一双伸过来的手臂,缓慢地、试探地环住了她的腰。
不是拥抱。更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浮木。
江清收紧手臂,下巴抵在余挽意的头顶。她闻到余挽意洗发水的味道,不是昨天那种干净清新的味道,而是一种更淡的、快要散去的气息,像雨后慢慢蒸发的雨水。
“余挽意。”
“……嗯。”
“你说过,我想让你在,你就会在。”
沉默。
“我想说,你也一样,你想让我在,我就会在。”江清的声音有点抖,但她努力让它听起来稳定,“你想我在吗?”
余挽意的手臂收紧了一点。
“想的”
好久之后,江清感觉到肩头传来湿意。很轻,很热,一滴一滴的,像春雨落在布料上。
她没有说话。只是抱着。
余挽意停了以后,从江清肩头抬起脸。
江清看见她眼睛红红的,睫毛湿漉漉地黏在一起,鼻尖也泛着红——那张永远冷淡的脸上,此刻满是脆弱。但余挽意的表情并不难堪,甚至带着某种疲惫的坦然。
“今天你看到的我。”余挽意的声音有点哑,“样子也太糟糕了吧。”
江清伸手,用拇指轻轻擦掉她眼角残留的泪痕。“那我看到的你。”她认真地说,“都是最真实的样子。”
余挽意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没有说出话。
江清突然笑了:“而且你哭起来也很好看。不公平。”
余挽意愣了一下,然后嘴角弯了一个很小的弧度。
这是今天江清第一次看到她笑。
窗帘外,天色似乎亮了一些。
她们把凉了的豆浆倒进锅里重新加热。余挽意站在灶台前搅拌,江清靠在旁边看她,厨房里只有咕嘟咕嘟的声音。
“余挽意。”
“嗯。”
“你外婆住在哪里?”
余挽意的手顿了顿。“隔壁市。”
“我们去看她吧。”江清说,“明天。”
“太远了,高铁来回要一两个小时。”
余挽意转过头看她,眼神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
“假期还很长。”江清眨了眨眼,“而且我还没坐过高铁。”
余挽意看了她很久。然后关掉火,把热好的豆浆倒进杯子里,推过来一杯。
“我订票。”她说。
江清捧着热乎乎的豆浆,笑了。
“甜的。”她喝了一口,“你多放糖了。”
余挽意没承认,也没否认。她只是低头喝自己的那杯原味,耳尖在厨房的暖光下泛着淡淡的粉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