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外婆等不了太久。”她说,“他的耐心也等不了。”
傍晚的时候,江清陪余挽意去菜市场买菜。
老城区的菜市场很热闹,鱼摊前有人大声砍价,菜摊上的青菜码得整整齐齐。余挽意走在前面,挑菜的动作很熟练——她会捏捏茄子的蒂看新不新鲜,会掰开包菜看里面的叶片。
“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江清好奇地问。
“小时候。”余挽意把挑好的菜递给摊主称重,“外婆教的。”
江清帮她拎着袋子,两人并肩走在夕阳下的老街上。路边的老头在下象棋,小孩骑着滑板车从她们身边呼啸而过。
“余挽意。”
“嗯。”
“你有没有想过,如果有一天……这些都结束了,你会做什么?”
余挽意想了想。“先把外婆的病治好。”她说,“然后——”
她停下脚步,看着天边的晚霞。橙红色的光落在她脸上,把那层冰冷的壳照得透明了一些。
“然后,我想去海边住一段时间。”她的声音很轻,“不是玩一天就走的那种。是住在那里,每天早上都能看到海。”
江清笑了:“那我呢?”
余挽意转过头看她。晚风把她的碎发吹到脸颊上,她没去理。
“我们一起。”她说。
路灯突然亮了。
她们炒了三个菜。江清负责洗菜切菜,余挽意掌勺。油锅滋啦作响的声音充满了整个小厨房,油烟机嗡嗡地转,窗户上蒙了一层薄雾。
外婆坐在客厅的沙发上,隔着半堵墙跟她们聊天。
“挽儿小时候啊,特别不爱说话。幼儿园老师以为她是哑巴,专门打电话给我。”外婆的声音带着笑意,“结果回到家,她指着茶几上的糖说——外婆我要吃草莓味的。”
江清在旁边切菜的手顿了一下。
“草莓味?”她转头看余挽意。
余挽意面无表情地翻炒着锅里的菜,但江清注意到她的耳尖泛红了。
“后来我才知道,她不是不爱说话。”外婆继续说,“是觉得跟那些小孩没话说。这孩子从小就挑剔,交朋友挑,吃东西挑,连睡觉的枕头——”
“外婆。”余挽意终于开口了,声音比平时高了一点。
江清捂着嘴偷笑。
“——挑来挑去,最后挑了个小同学。当初成天跟人身后当个小尾巴,唉,只是……不说了。”外婆叹息一声完成了这句话。
锅里突然冒出一股焦味。余挽意手忙脚乱地关火,把炒好的菜盛出来。她的动作仍然优雅,但耳尖的红已经蔓延到了脖子。
“吃饭了。”她说,声音闷闷的。
江清端着碗坐下来,忍住笑夹了一筷子菜。余挽意坐在她对面,低头吃饭,全程没敢抬眼看她。
外婆慢悠悠地喝着汤,目光在她们之间转了一圈,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夜深了。江清睡在客厅的折叠床上,余挽意和外婆挤在主卧的床上。
她躺在黑暗中,闻着老房子特有的味道——旧木头、樟脑丸、还有阳台上外婆种的花。窗外有虫鸣声,细细密密的,像一首没有歌词的歌。
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余挽意:睡了吗
江氏清汤小丸子:没有。你呢?
余挽意:没有。外婆睡了。
江清等着。过了好一会儿,下一条消息才来。
余挽意:今天谢谢你。
江清把手机贴在胸口,想了想,打字。
江氏清汤小丸子:明天我们再去医院看看吧。问清楚哪些药不能报销,看看有没有替代的。
江氏清汤小丸子:钱的事情,我们可以一起想办法。不用一个人扛。
江氏清汤小丸子:告诉你一个秘密,我其实是一个富二代!一个月十三万,拿得出的,你不要担心,我们可是朋友!
那头沉默了很久。
余挽意:好。
江氏清汤小丸子:现在睡觉。
余挽意:嗯。
江氏清汤小丸子:晚安,余挽意
余挽意:晚安。
屏幕暗下去,窗外的虫鸣声还在继续。江清翻了个身,把毯子拉到下巴,嘴角弯着。
想了想,翻个身又爬起来点开手机,键盘中敲了半天!
隔着一道墙的另一间房里,余挽意把手机轻轻放在床头。外婆均匀的呼吸声在黑暗中起伏,像潮水一样安抚人心。
她睁着眼睛看了很久的天花板。
然后伸手,摸了摸枕头下面那张皱巴巴的照片——是她七岁时和外婆在海边拍的,两个人笑得眼睛都看不见了。
余挽意把照片贴在心口,闭上眼睛。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
但现在,她想好好睡一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