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在心里想:但如果你也爱我,我会很高兴。
她没有说出来。她低下头,从口袋里掏出那首被汗水浸得有点皱的稿子,慢慢折成一个很小的方块,塞进了口袋最里层的拉链里。那个位置,除了她自己,没有人会拉开。
——
晚饭的时候,四个人在食堂碰面。陶昕谊问江清广播站试音怎么样,江清说过了。陶昕谊高兴得拍桌子,差点把苏晓寒的汤震洒了,被苏晓寒用眼神杀死了一次。
苏晓寒问了一句“读的什么”,江清说“一首诗”。“什么诗?”苏晓寒又问。
江清看了一眼余挽意,余挽意正在低头喝汤,发丝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看不出表情。
“一首关于小镇的诗。”江清说。苏晓寒没有追问。但江清注意到,余挽意喝汤的勺子在空中停了一瞬,然后若无其事地放进了嘴里。
晚自习结束,四个人一起回寝室。走到寝室楼下的时候,余挽意突然说了一句:“你读的那首诗,是谁的?”
江清愣了一下。“茨维塔耶娃。”
“俄国的?”
“嗯。”
余挽意点了点头,没有再问。但回到寝室后,江清发现余挽意坐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似乎在搜索什么。她假装去洗手间,路过余挽意床边的时候,余光扫到屏幕上的一行字——“茨维塔耶娃我想和你一起生活”。
江清走进洗手间,关上门,对着镜子站了一会儿。镜子里的人嘴角翘着,眼睛亮亮的,像偷吃了糖的小孩。她拧开水龙头,用冷水洗了一把脸,然后对着镜子说:“冷静。冷静。”但嘴角还是压不下去。
熄灯后,江清给余挽意发消息。
江氏清汤小馄饨:你搜那首诗了?
对面的回复来得很快。
挽意:嗯。
江氏清汤小馄饨:觉得怎么样?
对面的光标闪了很久。
挽意:很好。你选得很好。
江清把手机贴在胸口,闭上眼睛。她知道余挽意说的“很好”是指这首诗适合朗读。但她忍不住把那两个字放在心里翻来覆去地看——很好。余挽意说很好。
挽意:周五第一次例会,你还去吗?
江氏清汤小馄饨:去啊。怎么了
挽意:没怎么。周五下午辩论队有模拟赛,跟例会时间冲突了。
江氏清汤小馄饨:你的意思是,不能陪我去?
对面沉默了一会儿。
挽意:嗯。你自己去,没问题吧?
江清笑了笑,打字。
江氏清汤小馄饨:当然没问题。我又不是小孩。
挽意:你是。
江清盯着这两个字看了很久。
江氏清汤小馄饨:我哪里是了
挽意:你喝牛奶会沾到嘴角。走路不看路。背书背着背着就开始画画。打羽毛球的时候会跟球说话。试音前紧张得把稿子折了又折,折到皱巴巴的。
江清一条一条地看完,心跳快得像打鼓。她不知道余挽意什么时候注意到这些的——喝牛奶沾嘴角?走路不看路?她以为只有自己盯着余挽意看,原来余挽意也在看她吗?
江氏清汤小馄饨:你怎么知道我试音前把稿子折了又折
挽意:你出门前在寝室折的。我看见了。
江清把手机扣在胸口,深呼吸。她感觉自己像一颗被阳光暴晒的糖果,从里到外都在融化。过了好一会儿,她才重新拿起手机,打了两个字。
江氏清汤小馄饨:好吧。
挽意:嗯。
江氏清汤小馄饨:晚安,余挽意
挽意:晚安。
江清把手机放在枕头边,在黑暗中睁着眼睛。对面的铺位上,余挽意的呼吸声很轻,像怕惊扰什么似的。
她闭上眼睛,在心里把那首诗的最后一句又默念了一遍。
“此刻你若不爱我,我也不会在意。”
但她知道这不是真的。她会在意。她已经在意的不得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