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清看着他的眼睛说:“你动我,她不会选你。她会毁了你。”
丁祈安笑了,笑出声来,笑得很响,笑声在空荡荡的咖啡馆里来回弹了几次,落在地上,碎成几片。他看着江清,眼神里有某种近乎疯狂的光。
“那就让她来毁。”
他往后退了一步,对身后那两个人点了点头。
江清按下了拨号键,没有看屏幕,凭着记忆点到了余挽意的头像。她不知道电话有没有打通,没有时间确认了。两个男人同时动了,一个绕过吧台从正面走来,另一个从侧面逼近。那个从正面走来的男人抓住了她拿着手机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江清的手指一松,手机掉在地上,屏幕朝下,摔出一声闷响。
她喊了一声。不是余挽意的名字,是“救命”,声音很大,大到街对面大概都能听到。但这条街在这个时间点没什么人,咖啡馆的玻璃门关着,暖气嗡嗡地响,她的声音被闷在了这个小小的空间里。另一个男人从背后捂住了她的嘴,手掌粗糙,带着烟味和机油味,压在她脸上像一块湿透的厚布。江清挣扎着,膝盖撞上了吧台的边缘,疼意从骨头里蔓延开来,她顾不上,用手肘去撞身后那个人的肋骨。她打到了,听到那人闷哼了一声,但他的胳膊没有松开,反而收得更紧了。
丁祈安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挣扎。大衣笔挺,围巾围得整整齐齐,像在看一场与他无关的表演。
“别弄伤了,”他说,“细皮嫩肉的,留疤不好看。”
江清的视线开始模糊。不是因为哭,是因为那人捂得太紧,氧气一点点被抽走了。她看到丁祈安的嘴还在动,在说什么,但声音像隔了一层厚玻璃,听不太清。她最后看到的画面是——吧台上她擦过的那只玻璃杯还立在那里,灯光照在上面,折射出一点细碎的、冷冷的光。她想起下午擦那只杯子的时候,举起来对着光看了很久,没有水渍,干干净净。她把它放回去了。
电话那头,余挽意听到了什么?
她听到了江清喊的那声“救命”,听到了一声闷响,像是手机摔在地上的声音,听到了杂乱的脚步声、衣料摩擦声,有人闷哼了一声,有人说了句什么没听清,然后是一声很闷的、像是被捂住了嘴的呼喊。最后是丁祈安的声音,隔着听筒,有些失真,但她听出来了。
“别弄伤了,细皮嫩肉的,留疤不好看。”
然后,忙音。
余挽意在数学学院的研讨室里,对面坐着她的导师,手里拿着这周的讨论稿。她接起电话的时候没有看来电显示,以为是外卖或者快递。听到那声“救命”的瞬间,她整个人像被钉在了椅子上,血从心脏涌到四肢,又从四肢抽回心脏,循环往复,快得像要把血管撑破。
她没有挂断,听完了全程。导师在对面喊她的名字,她听不见。她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撞在地板上发出一声巨响,研讨室里所有人都转过头来看她。
余挽意拿起外套冲出了门,没有等电梯,从楼梯跑下去,三级并作一级,耳边全是风声和她自己剧烈的心跳。手里还攥着手机,屏幕上是江清的通话记录,通话时长那一栏还在一秒一秒地增加,直到电话那头有人挂断了。
余挽意在楼梯转角停下来,回拨。关机。
她靠在墙上,大口大口地喘气,脑子里飞速转着。咖啡馆在哪里?江清今天去哪家店打工?她说东门出去、左转、第二条巷子、叫“四月”的咖啡店。余挽意去过一次,坐在角落等她下班,等了一个多小时,喝了两杯美式,晚上失眠到凌晨四点。那次江清说她笨,晚上喝什么美式。她说因为那是店里最便宜的。
余挽意跑出数学学院的大门,跑过未名湖,跑过博雅塔,跑过那条她每天走的路。校园还是那个校园,银杏叶落了一地,有人拍照,有人散步,有人在湖边背书。一切如常。而江清不见了。
她在东门拦了一辆出租车,上车的时候声音是抖的。“师傅,去东门外左转第二条巷子,一个叫四月的咖啡店。”司机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没多问,踩了油门。
余挽意坐在后座,握着手机,指甲嵌进掌心里。她想起丁祈安说的最后一句话——“别弄伤了,细皮嫩肉的,留疤不好看。”
余挽意闭上眼睛。她没有哭,不敢哭。因为哭解决不了问题。她要把江清找回来,不管付出什么代价,不管要跟谁拼命。她把手机握得更紧了,车窗外北京的街景飞速后退。下午四点半,太阳已经开始往下沉了,这个城市很大,大到可以藏起一个人。但她会把江清找出来的。一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