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月的最后一天,霍格沃茨冷的像是被浸进黑湖里。山楂树和接骨木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光秃秃的枝丫伸向天空,像旧扫帚炸开的尾巴。天空是那种英国特有的、层层叠叠的灰色,太阳不知道躲在哪片云后休息,云和云之间几乎看不到缝隙,只有深浅不同的阴影在缓慢移动。
塞德里克比约定的时间早到了十分钟,但拐过门廊的石柱时,还是一眼在人群中看到了她。他不自觉停下脚步。
今天人太多了,四面八方都是人。但他一眼就看到了她。她静静地站在人群里,身上依旧带着那种淡淡的、离群索居的感觉,尽管她会冲任何人微笑,会回答任何人的问题,会把眼睛弯成浅浅的月亮。这种微妙的不同在珍妮弗在她身边的时候或者她在魁地奇的时候会变得很淡,但当她一个人站着的时候,脸上那种恰到好处的微笑就消失了,变得很淡。
一切都很淡。
这种感觉是什么呢?
——孤独。
不。
或者说——不完全是。
那是什么?
塞德里克就这样看愣了神,直到有一个女孩上前来询问他是否可以和他一起前往霍格莫德,他才如梦初醒。
“抱歉,”他还是那样温和的笑,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少女的心碎了一地,“我约了人。”说着,他就浅浅弯腰告别,大步迈向赫斯提亚。
也许他,或者他们可以让这样的“孤独”淡一些呢?
“抱歉,”塞德里克跑过来,围巾在他胸前晃来晃去,“我来迟了,让你久等了。”
赫斯提亚转过来,身上那一层薄薄的冰融化了,露出一个弯弯的笑,“时间刚刚好,我刚到这里。”
前往霍格莫德的小路被落叶铺了厚厚一层。踩上去的时候声音很轻,是那种被雨水和霜露浸透后的绵软。路边的草丛已经染上枯黄的颜色,草尖上还挂着未蒸发的露水,偶尔蹭在小巫师袍子的下摆。
两人并排走着,塞德里克轻轻转头看她。赫斯提亚正在看前面的路,神色认真。风吹过来,把她额头前的头发吹起来,露出一片光洁的皮肤。
“你想去哪里?”她说。
“你想先去哪里?”塞德里克反问。
“我还以为你约我出来,是有想去的地方了。”
“如果我没有想去的地方,可以约你出来吗?”
赫斯提亚脚步停下来了,她答非所问着转头看向塞德里克。
“那我们先去蜂蜜公爵吧。”
塞德里克笑起来,“好。”
蜂蜜公爵依旧人山人海,门被推开,又关上,又推开,门上的铜铃叮叮当当地响着,不曾停歇。“你要在这里等我吗?我进去一次性买出来?”塞德里克问。
赫斯提亚想了想,摇了摇头,和他一起推开蜂蜜公爵的大门。
铜铃又一次响起来。
店里果然挤满了霍格沃茨的学生。低矮的天花板下全是攒动的人头,货架指尖的过道只够两个人侧身通过。人群把他们不停往一起推。塞德里克的手虚虚护在赫斯提亚身后,免得她被其他人撞到,但这个姿势不可避免地将二人的距离缩短在一臂之内的距离,她的胳膊贴着他的胸口,温热的气息顺着袍子穿过来,烤红了塞德里克的耳朵。
店里很吵,低年级生欢呼的声音时不时传来,还有店员高声疏导的声音。塞德里克不得不低头在她耳边询问。
“还需要什么吗?”
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气息拂过耳后的碎发。她下意识转头,鼻尖却差一点擦过了他的下巴。
两人都愣了一下。
她柔软的头发扫过他的鼻尖,又滑到他的脸颊,像猫咪的尾巴,带来一种难以忽视的痒意。
在这么近的距离里,赫斯提亚能清晰地看到眼前人灰色眼睛里的纹路。还有——
她。
两人靠的很近,呼吸声缠绕在一起,直到身后传来一阵推搡。
塞德里克回过神来,无意识地抿了抿干燥的纯,声音放大重复了一遍,“还需要什么吗?”
“柠檬雪宝。谢谢。”
“不用‘谢谢’。”塞德里克挑眉,从架子上取下一盒柠檬雪宝,又给自己挑了两只巧克力蛙。
从蜂蜜公爵出来,赫斯提亚还有一丝怔神,眼睛垂着,长长的睫毛盖住眼睛,塞德里克有些担心地看她,“是不是里面太挤了?下次你在外面等我?我进去买。”
赫斯提亚摇了摇头,从那种愣神中回过神来。“你要去文人居吗?”
“当然可以。”塞德里克确认她脸上没有任何的不适后欣然点头,“这一学期到处都是论文论文论文论文,我的羽毛笔和羊皮纸也头昏脑涨了。”
“这话从优秀的迪戈里先生嘴里说出来,可没有太多的可信度。他难道不是拿到了一个O一个O和一个O吗?”
“听起来好像一点也没有羡慕啊?”气氛又变得轻快起来。
“我需要羡慕什么吗?”赫斯提亚小小地仰了仰下巴。
“嗯……”塞德里克做沉思状,“不需要。但……我也许会需要狄塞尔小姐一点点的魔药课辅导。”
“……你真的需要一些‘魔药课辅导’吗。”赫斯提亚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