荒芜的山林不是没有动物行过的痕迹,贫瘠的土地偶尔也会生长出几丛小小的浆果,坐落其间的小屋破败老旧,勉强还能够用来遮风挡雨。
但凛冽的寒冬向来不屑于此。
在松本乱菊的讲述里,故事要从误打误撞接连相遇的三个小孩在此方天地抱团取暖开始。
澪最先接纳了他们——尽管他或许才是最不需要抱团取暖的那一个。
然后三人就这么磕磕绊绊地生活了下去。
困顿是常有的事,但欢笑同样相伴随行,只要互相依偎,总能挨过那么几个捉襟见肘的长夜。
……之后是分离,再往后是追寻。
松本说到这里的时候语气轻松地略了过去。
记忆中多得是美好的片段,又何需特意提起那一点点无关紧要的小问题呢。
故事的重心很快放回到澪的身上。
最初的澪其实有很长时间都像是在发呆待机。
市丸银每次嘴上说着别管他了,却还是会在人变成蘑菇之前拎起来抖搂抖搂。
松本也因此常常乐此不疲地试图跟他聊天。
她知道,澪一直都有在听。
只不过是反应有些迟缓而已。
直到慢慢地,可能因为他们平时在澪耳边叽叽喳喳得多了,或者是有什么别的缘由,澪逐渐脱离出那样的状态,最终才演变成了后来那个表面看着几乎与常人无异,顶多表情缺乏、脑回路拐不上弯的小少年。
超级令人欣慰!
松本感慨地抹了抹眼角并不存在的泪花,转头继续讲起了更多澪的小故事。
——笨拙的、强大的,直来直去的、柔软温顺的,与人世格格不入的、认认真真想要回应爱的……
江岛实央看到了松本视角之下的「澪」。
*
然后,他看到了「自己」。
——从梦境当中仍旧面目模糊的他人眼里。
江岛也不是第一次做类似的梦了。
每次都好像乱七八糟地梦了一堆,可醒来仍是什么都没能抓住。
啊,这回倒是个例外。
他缓缓睁开眼,入目即是陌生的梁顶。
虽然只是看见了自己……那确实是自己吧?
少年晃晃脑袋,略带迟疑地坐起了身。
这是江岛实央意外逗留尸魂界的第二天。
明媚的阳光被窗棂分割,大块小块地直晒到床铺上,让人没办法再接着赖床下去。
江岛清醒了会儿,忽然听见外边有人前来敲门。
“早上好~”
松本拎着食盒走进房间,笑眯眯地跟人打起招呼。
“嘛,虽然已经是中午了。”
……作息彻底没救了啊。
江岛默然。
手机不在身边,本就是临时收拾出来的房间空空荡荡,自然也翻不出钟表之类的物件。
别说为了掰正作息定个闹钟叫自己起床,现在是对时间的感知都已然回归到了通过日升月落来锚定的境况。
松本这会儿正往矮桌上摆着餐食,江岛随即止住了叹息,坐过去帮起忙来。
“午好,我还以为松本小姐今天会很忙?”
毕竟昨天完全没怎么干活。
“因为我也睡过头了嘛。”兴致大发跟人聊到半夜,而后直接睡在了执务室的某位死神大方承认。
她浑身都透着债多不压身的洒脱:“工作什么的,就等吃完饭再说吧!”
江岛不由得轻笑出声。
双人份的午餐陆陆续续占满一张小桌子。
松本把最后的一双筷子递给他,随口问道:“怎么样,昨晚睡得还可以吗?”
“嗯……”江岛顿了顿。
要说舒适度的话,十番队舍的床垫算不得有多差,但总归是不如家里的睡着习惯。不过少年本身属于适应能力比较强的那一挂,这点不习惯对他的影响也就微乎其微。
漫无边际的怪梦于他而言同样不算什么负担,更让人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主要还是在于别的方面。
松本看出了点什么。
“啊,说起来,我走之前听到有人在给队长汇报目前的战况。”她用筷尖戳了戳面前的白米饭,没等江岛讲出下一句勉勉强强的「还好」,便浑似漫不经意地兀自转换了话题。
少年微微睁大眼睛:“……欸?”
“感觉被队长知道了又要说我一顿啊……”虽然这么嘀咕着,但松本并没有话赶到一半就打住的意思,“反正我随便一说,你也随便听听就好——关于其他旅祸…你那些同伴们的动向。”
……
…
具体的肯定没法讲得太详细,一顿饭吃得七七八八的间隙里稍许插上几句也就差不多了。
放下的碗筷与桌面相碰,发出了一点轻微的声响。
江岛真诚道:“谢谢你,松本小姐。”
“比起道谢……”松本已经搁筷有一会儿了,此时正托着腮看他,“唔,让我想想……换个称呼怎么样?”
姓氏叠加敬语的叫法,听着果然还是好不习惯。
“直接叫我的名字就可以喔。”
少年主动收拾着碗碟,想了想:“那…乱菊小姐?”
还真是有礼貌的小孩,松本好笑地摇摇头,没再坚持让人去掉敬语。
“嘛……也行。”
她懒散地伸了下腰,而后拎起几句话之间就被江岛拾掇好了的食盒,肉眼可见提不起劲地跟人告辞:“我先走咯,唉,工作啊……”
刚挪了两步,江岛就见她又转过头来。
“话说,你一个人待在这里是不是也挺无聊的?”松本明着打起了算盘,“要不还是跟我一起到执务室去玩吧?”
请求查询日番谷队长的血压状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