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不觉间,太阳悄然落下,换了一轮弯月高高挂起。
黑发的少年点了灯,一头顺毛在光线的描摹下泛着不甚明显的幽紫。
大抵是借由灭却十字里的力量构造而成的弓这回终于不再是昙花一现,左看右看又翻来覆去摸索了好半晌,此刻仍被他好端端地握在手中。
举弓拉弦的手感与平时用的实体弓略有差别,但也不算什么难以克服的大问题。
唯一让人困扰的地方应该说出在箭矢上。
心念一动便同样凭空出现的箭矢似乎蕴含着相当可观的破坏力,并没有想要一不小心将现在住的房间直接毁掉的某人只能颇为汗颜地试图进行自主灵力输出调节。
——江岛实央正沉浸式研究如何使这把灵弓稳定地为己所用。
在过了最初惊叹这弓明明看着不是实体怎么真能拉的新奇劲儿,又抛开灭却十字为什么会突然对自己有所反应的疑惑之后,他不假思索地开启了此番实用性尝试。
倒不是说就这么丝滑地接受了这股平白涌现的力量……心情上当然并非全无波澜,总归还是会生出一点微妙的错位感。
——曾经不愿触及的,换个境况却显得很有必要的「力量」。
——曾经极力回避的,终究是降临在了自己身上的「特殊」。
即便已经慢慢能够坦然认下自己或许不是纯粹的普通人这件事,但直到真的敲下定音锤的这一刻,他依旧会感到有几分无所适从。
不过这时候反倒要感谢自己正处在尸魂界这个环境了,什么不安、茫然…通通都得压到之后再说。
至少战斗能力的确是他在目前状况下无法忽略的一块短板,不管后续是准备安分呆到事件结束,还是…有心想做点什么,先让自己熟悉一下力量的使用总没有坏处。
而且……话又说回来,这份力量也不一定属于他自己吧?
虽然用起来确实很顺畅——
江岛再度调动起灵力,随手构造出的一支箭矢已然能够按他所需被削弱到一个相对无害、而不用担心脱手炸房的强度。
无论是加大或减小灵力的输出,都丝毫没有出现凝滞阻塞的情况,几乎是如臂指使、浑然天成。
但如果仔细感受体内力量的流转,其源头很明显指向了他手里的灭却十字没错。
说不定这只是妈妈留下的护佑呢。
江岛有理有据地想。
就像之前那位蓝发的虚在抵住他发动攻击时,似乎也同样把十字耳夹中的能量激发出来过。
……嘛,不管这份力量源自何处,都当是他暂且借用的好了。
等回到平和的现世,再珍重地将其束之高阁。
毕竟……
认知到自己不是普通人,与不想再继续当个普通人,这之间的差别应该还是挺大的吧?
少年微微垂下眸。
他答应过爸爸妈妈的。
不要去想,不要去看,松开牵紧他们的手,然后做出保证。
——他会平稳地、普通地……如常人那般长大。
*
“笃笃。”
门口传来敲门声。
江岛倏然一惊,瞬间被拉回注意。
刚刚还存在感十足的长弓霎时化作粒粒灵子,如流光般汇入灭却十字之中。
他的掌心跟着一空,这只十字架样式的耳饰差点一下子滑落在地。
“诶?啊、请进!”
来不及多想,他一边扬起声音,一边手忙脚乱捞起十字扣回了耳朵上。
金属质的冷光闪了闪,默默隐没于少年发间。
“打扰了。”
推开门的是日番谷。
江岛堪堪放下手,若无其事地看过去:“晚上好,是有什么事找我吗?”
白发的小队长跟他面面相觑:“……你难道还没饿?”
“啊……”
他眼神下移,这才意识到对方手上还拎着东西。
这一下午要么在折腾地狱蝶,要么在折腾灭却十字,时间一晃过去,让人完全想不起来吃饭的事。
江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抱歉,好像是有点饿了。”
“。”日番谷没再说什么,进屋的时候反手带上了门。
他只是受松本乱菊所托来给人送顿晚饭而已。
……明明可以让其他队员帮忙的。
就算是不想让太多人知道他们在这儿藏了个旅祸,应该也有很多别的方法可以用吧?
但某位因摸鱼过多至今仍在加班干活的副官才不听他讲这些。
“反正剩下的都在我这里了,队长你现在已经没事做了不是吗?”松本大手一挥,嘴上振振有词地把这个老是往自己身上揽活的家伙推出了执务室。
“——换你去实央那边正正好嘛!”
什么正正好啊……
日番谷嘴角抽了抽,到底是懒得再和她扯东扯西了。
不过……
“…实央?”
松本惊讶:“咦?是没印象了吗,之前应该跟你提到过他的名字?”
“……我当然还记得他的名字。”
只是难以理解她怎么能跟人熟得这么快。
总而言之,日番谷最后还是勉为其难地接下了这个「重任」。
但…哪里有点奇怪。
日番谷放下带来的晚餐,不动声色地环顾起四周。
他在进门前似乎是感受到了一股陌生的灵压,然而转瞬即逝,让人疑为错觉。
“怎么了吗,日番谷先生?”
江岛眼神清澈地歪了歪头。
粗略把房间扫过一遍,的确找不到半点灵压存在过的痕迹,日番谷姑且收起了满腹狐疑。
他把晚餐推到少年那边:“没事,你先吃吧。”
这看着应该是一人份。
江岛:“那你……?”
“我吃过了。”日番谷即答。
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吃过了,总之他说:“不用管我。”
“噢……那好吧。”
既然人家都这样讲了,江岛从善如流地端起了饭碗。
而在他吃饭的这段时间,日番谷也没有干巴巴地就那么闲着。
昨晚把江岛安顿到房间之后,他考虑了下,以防万一还是在这里临时布设了一个结界。
那时候已经很晚了,仓促间随手布置下的结界不是说不能用,就是可能确实没那么稳固。
虽然日番谷其实认为自己的手笔大概率不会有什么问题,可想想刚才那道一闪而过的陌生灵压……或许只是感官出错,但他还是决定再仔细检查一下结界有没有出现异常。
江岛被日番谷的动作吸引了目光,一边扒拉着饭菜,一边不住地往他那边瞄一眼,再瞄一眼。
“……干什么?”
似乎是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侧对着人的小少年无意识地绷起了脸。
他这会儿已经在准备重新设置结界了。
原先那个检查到最后也没能发现有哪里不对劲,左右现在时间充裕,想了想还不如干脆直接撤掉,再正经弄个更好一点的。
日番谷偏过头避开江岛的视线,语气冷淡地开口:“就算不喜欢被这么限制行动,也只能麻烦你再忍耐一段时间。”
至少他不会像松本那样禁不住对人心软。
然而对方听了他的话之后,却并没有什么别的反应。
“唔……还好吧…?”
光明正大地偷看很难不被抓包,江岛完全不带心虚的,手上依旧一顿不顿地夹着菜。
他十分有自知之明:“毕竟在这里我是旅祸?这种程度的提防倒不是不可以理解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