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忽地开了。
稚嫩的婢女瞧见她,吓了一跳:“您怎么来了?”
柳惜翠读着她的神色:“我不该来吗?”她身体一软,跌跌撞撞奔进去,悲伤变得绵长:“娘、娘。”
“惜翠?”吴梅咳嗽两声,睁大了眼:“姑娘家家的,怎么弄得一身泥。”
柳惜翠心悬在半空,气没上,扶着胸大口呼吸。
婢女忙扶她:“这么大的雪,车也不好行,您先坐着,我去倒杯热水来。”
柳惜翠握着吴梅的手:“您没事么?”
吴梅恍然,一摆手:“害。他和你说了么,昨夜咳疾重,今早发了哮喘,上不来气。好在那姑娘发现的早,去请了主家,找了个郎中给我施针。”
柳惜翠心有余悸:“怎会如此?是冷着了,还是...”
吴梅笑:“才跟你说呢!是那药用得太好,这身子不耐补,被激出急症。咳了两口血,反倒把沉疴清了。那郎中说,再养几月,便与常人无异。”
柳惜翠眼眶湿润,失而复得:“太好了、太好了。”
吴梅又道:“都感谢你这主家。你这回可找了个好活计。”
柳惜翠注意到异样:“主家?”
吴梅睨她:“还要瞒我到什么时候?比如这间宅子的来历。”
柳惜翠面上血色渐褪。
吴梅道:“今早若非他差人,我这命也保不下。那位崔郎,可真是神仙模样。”她低了声:“一个男人,比姑娘家还好看。”
柳惜翠咬着唇,又听自己母亲道:“他都给我说了,见你伶俐,让你在他底下做绣活。阴差阳错撞见咱们娘俩,可怜之下又帮了一把。”
柳惜翠脸更白了:“然、然后呢?”
吴梅越说越高兴:“我本来怕他对你动机不纯。出去一打听,他是有名的大善人。再看他那样,何必惦念咱们?他要什么美人找不到?还是咱们幸运,你爹在天上保佑咱呢。”
柳惜翠如遭雷击,眼前一晕。
崔未雪、崔未雪。他连她娘都敢骗!
她心思重重,不知自己与卫家的婚约如何宣之于口,暂且庆幸阿娘身子无恙,替她掖好被角:“是啊。您先休息。”
院外门一开一扣,吴梅道:“怕是那位崔郎回来了。”她一推柳惜翠:“你快去谢谢人家。”
残雪未消,新雪又下,柳惜翠扣上背后门,望着黑氅乌发的人。
深色的衣袍显得他气质更清绝,崔未雪低下眼,瞧她。
柳惜翠扁着唇,怕。他生了张圣人皮,温柔一笑,天下人无不信他的话。
柳惜翠腿发软,可又不得不上去,她声响小的几乎被湮没:“谢谢你。”
崔未雪卸下大氅,挥退侍从,朝书斋走。
柳惜翠顿了顿:“可你干嘛骗她?”她又嫌自己语气不好:“也是,你若全盘托出,她更不能接受。”
真可爱。崔未雪想,只需给她好意,自顾自就把自己说服了。
他轻笑一声。
柳惜翠如梦初醒,珠帘在身后撞打,叮当叮当。
书房没点烛,昏昏暗暗,崔未雪玉容蒙上层阴翳。
她退后一步,双臂撩开帘,忽被拦住腰拽进去。
柳惜翠面颊贴上他脖颈,青筋浅浅浮在玉白修长的脖颈,微微冰着。
却慢慢烫起来。
柳惜翠察觉他便重的呼吸,伸手推他,又收了力:“你怎么这样啊..”
“不许哭。”崔未雪闷闷笑:“你若哭了,只会添我兴致。”
柳惜翠瓮声瓮气:“你、你。”
她想骂人,又觉得他是救命恩人。她脸憋红了。
崔未雪低眼,屈指碰了碰她眼睫毛。
骗你的。你哭我心好痛。
柳惜翠皱了皱脸,他额抵着她额,高挺的鼻梁蹭她脸颊。
痒痒的。
崔未雪幽幽问她:“怎么谢我?”
柳惜翠小声:“我不知道。”
崔未雪笑:“亲你,行不行?”
柳惜翠惶恐地睁大眼:“不、不可以。我、我是有,有夫君的人。”
色厉内荏。崔未雪挑着她的耳:“抱你呢?”
“也、也不行。”她好无助。
虽然已经被抱了。
崔未雪慢悠悠笑着,忽然紧紧按住她的背,坚实的双臂搂着她。
胸膛与胸膛贴着,两颗心各自跳动,慢慢汇成一道深重的旋律。
咚咚。
好像余韵仍在的珠帘。
崔未雪摸着她高高、鼓鼓的鬓:“我知道你害怕,来的路上,要哭了吧?没事了。你娘好着呢。”
柳惜翠愣了愣,眼眶忽然酸了,鼻子也酸了。
他掌贴着她单薄的背:“受累了。都说了,我疼你。”